自個兒沒欠銀就悶聲造孽?
呵呵呵,正一品大員底氣足啊!
可惜了,這事侵犯的不是一兩家人的利益,是一大群人,其中包括太子黨,包括大阿哥黨,甚至還有當今聖上同輩的堂兄弟,長輩也有。
他以為自個兒討得了好?
他想不死都難!
眾阿哥還在南書房議事,朝堂上的事已經傳播開了,多少人心惶惶,當初借銀的時候都嫌要得少了,如今讓還,他們從哪兒去挪這筆錢?
皇親國戚、後宮妃嬪、皇子福晉也都得了信。
宜妃早先得了胤禟的暗示,說最近前朝有些動dàng,讓她聽見什麼不必介懷。哪怕有心理準備,宜妃還是一驚,苦思半晌也沒想明白富察家在做什麼?她又怕這次的事牽連到老九讓旁人都恨上他,心裡惶惶不安。
“去打聽打聽,皇上怎麼回的?”
翊坤宮的奴才費了好大勁才把搞清楚始末,回來照原話給宜妃學了學,宜妃心下就安定不少,看來十有八九是皇上推手,明擺著告訴滿朝文武該還錢了。
宜妃在宮中多年,很得聖心,行事自然老練,哪怕心裡打鼓也沒逮著誰發作,打聽清楚就直接撒手不管了。左右自個兒娘家欠得不多,主動還了就是,這把火燒不到她身上來,這麼大的事,也不是後宮妃嬪能過問的。
她寬了心,有人沒法寬心,索xing多數人理智尚存,上趕著跳出來搞事的也就只有八福晉郭絡羅氏。
她爹娘走得太早,留下來的東西都沒保住,安郡王府為了給她置辦嫁妝就立了名目問戶部借錢,康熙心裡有數,允得很痛快,這一筆就借了二十萬兩,前好些年還有幾大筆,加起來怕有將近百萬。他們一不接駕,二不建府,這筆錢算是很大的。
安郡王府仗著什麼?仗著已故的老爺子是太祖皇帝之孫,是皇太極七哥阿巴泰的親兒子。
岳樂與先皇同輩,他去後,瑪爾渾繼承爵位,瑪爾渾同康熙是一輩的。
可這層關係不過虛無縹緲,滿京城裡宗室子弟有多少?數都數不清,所以你算什麼?岳樂死後府上就大不如前,如今遇上這事竟然慌了手腳,連正面叫板的勇氣也沒有,好懸沒腿軟跪在朝堂上……爺們不想想辦法,反而讓個外嫁女出頭。
安郡王府要是提前知道,鐵定會攔一手,可他們不知,八福晉得到消息就進了宮,直接往胤禟宮裡去。
胤禟已經領了差遣,正式入朝了,白日裡忙得很,這會兒自然不在。寶珠靠坐在榻上做繡活,如今是三月間,衣衫越穿越薄,再有一兩個月天氣就該轉熱,寶珠算了算時間,想給胤禟做身夏衫。
她從陪嫁裡頭挑出最透氣的緞子,選了水色,準備繡上海東青給胤禟做常服,圖案是回門那日求來的,寶珠畫工頗好,卻更擅長chūn花秋月裊裊煙雲,怎麼也點不出萬鷹之神的氣勢。如今圖紙有了,大小距離都掐准了,她想先繡完整片暗紋,在這個基礎上繡出海東青,至多加些祥雲,旁處留白,有暗紋趁著不顯單調,又能完美呈現圖景。
為了這身夏衫,寶珠很費了些心思,她動作靈巧,進展很快,不過半日已經繡出一小片暗紋。觸手絲滑,輕輕抖動好似湖面波光粼粼,這裡頭摻了銀絲線,看著貴氣bī人,寶珠對自個兒的進度很滿意,正要繼續,就聽到半夏的腳步聲。
“福晉,八福晉在外面,說要見您。”
寶珠挑了挑眉,擺手讓天冬將針線收好,自個兒拍拍衣擺站起身來,出去迎郭絡羅氏。
第18章 王八
寶珠想不出郭絡羅氏的來意, 她也懶得費這個心, 信步自房中走出, 穿過庭院,繞過照壁,再往前走了一段就見著被馮全攔在前一進院子裡怒髮衝冠的八福晉。
胤禟有兩個左右手, 其一是趙百福, 外出行走帶他, 其二名叫馮全,他管著胤禟宮裡的事, 甭管事大事小都要從他手裡走一遭,由他通稟上去。
以前吧,馮全的活兒輕鬆, 閒得沒事還能同不當差的小太監賭個牌。胤禟領了差遣之後, 想著白日裡沒法守著寶珠,便吩咐馮全把門看住了, 別讓閒雜人等衝撞福晉。馮全原先還有些不以為然,接收到趙百福羨慕嫉妒的眼神,又看爺將福晉當眼珠子疼才真正把這差遣放在心上, 派了個做事牢靠的小太監守在門口, 但凡有任何人過來, 立刻通報給他,再由他決定是敷衍一通還是報給福晉聽聽。
八福晉自然不是他能隨便敷衍的人,不過呢,他聽趙哥提過, 說八貝勒同爺只差撕破臉,關係很不咋地,安郡王府和富察家更是鬧得人仰馬翻哪怕不能說仇深似海至少也是兩看生厭,你倒霉我補刀。
關係這麼差,他哪敢做好人直接放人進去?馮全嘴皮子利索,一臉諂媚的給郭絡羅氏陪盡好話,讓小太監趕緊去通報福晉,自個兒在前頭聽八福晉冷言冷語。
小太監是小跑著去的,從郭絡羅氏過來到寶珠出去迎人也不過一盞茶時間,馮全險些就頂不住了。他只覺得這位八福晉比鄉野潑婦還厲害,怎麼看怎麼不討喜,說話yīn陽怪氣的,半個髒字兒不帶卻難聽得可以。
她大概是說去惠妃娘娘宮裡都用不著在前院gān等,老九這頭規矩還真大;又說富察氏是弟妹,竟然這樣冷落嫂子……話里話外就是新媳婦不懂規矩,排場比上頭的娘娘還大,真是看得起自個兒。
馮全一忍再忍,後來實在是忍不住了,他好歹也是九阿哥跟前的得意人,從沒遇到過這種事。心想八阿哥最是溫文爾雅怎麼就娶了這麼個糟心婆娘?
“八福晉誤會了,規矩是我們爺定的。”有意見你找他去啊。
郭絡羅氏原就憋著口氣,她趕著過來就是找富察氏討個說法,卻讓個太監攔在前頭,壓根沒見著人……這也就罷了,狗奴才還敢同她頂嘴?!郭絡羅氏面黑似鍋底,冷聲吩咐道:“你什麼東西敢在本福晉跟前張狂,來人,掌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