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腦子其實很好使,在烏嬪的問題上,他看得透透的,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能痛哭流涕跪下懇求額娘打消念頭,說做兒子的要是由她往自己臉上動刀子,哪還有顏面苟活於世,不如死了算了。
這個兒子是烏嬪最後的希望,假如她真的就這樣了,也還有個指望就是十四。既是如此重要的存在,說的話多少有些分量,烏嬪雖然沒完全打消念頭,至少暫時鬆了口,她答應胤禎不會傷害自己。
大鬧一通之後,十四也把過來的目的忘了,沒再提起選秀的事,他在心裡偷偷羨慕老九,老九擁有的全是他夢寐以求的,無論額娘或者福晉都是……同一時間,烏嬪也想著皇貴妃呢,她怨她恨,她覺得要是自己沒毀容這等好事哪能輪到郭絡羅氏,皇上最疼的分明是她!
說什麼都晚了,晚了啊。
因為怕烏嬪發狂傷人,康熙往永和宮裡安cha了人,並吩咐有要是就通稟上來。
過去這兩年,底下報告的內容至多就是十四阿哥多久去一次永和宮,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康熙隨耳一聽,他其實非常失望,任誰都看得出來,烏嬪對十四這個兒子是疼入骨血的,她出事之後,這個兒子卻嫌棄起親娘來。
康熙重孝,簡直不敢相信他膝下養出個白眼láng。本來十四天生聰慧,文武雙全,曾被寄予厚望,這兩年康熙已然冷了心,每回聽說十四在烏嬪面前各種敷衍,到他這裡卻頻頻回憶過去,說他額娘的好,就覺得真是諷刺啊。
這就是報應。
老四孝順,烏嬪卻不待見他,總磋磨他。
她疼十四,十四卻根本沒把她看在眼裡,一旦沒有利用價值,就覺得這麼個額娘與其或者拖累他還不如趁早去死,死了還能給皇阿瑪留點美好回憶,說不準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
過去兩年時間,康熙將永和宮的動靜看在眼裡,卻從不提及,今日他又收到密報,看過傳到御前的簡信他好懸沒瘋了。
十四去永和宮關心烏嬪,烏嬪提起她有個好辦法能扭轉頹勢,她準備沿著疤痕劃傷自己的臉讓太醫院再治一回。
康熙半晌沒回過神,回過神來趕緊喝一口茶壓壓驚。
這張紙條開啟了他的記憶之門,他眼前晃過烏嬪剛受傷時那張血淋淋的臉。本來興致頗好正要翻個牌子,想到那一幕啥衝動都沒了。
折騰啥啊!她到底還想折騰啥啊!
能不能安生點過日子?
是嫌在永和宮過得太舒服?想去冷宮?
兩年前,康熙就說過,他或許從來沒真正認識過烏雅氏。
現在也還是這句,哪怕到今天,他依然沒能窺得烏嬪全貌,他甚至懷疑自己從沒認識過這個人!
沒想到她對自己也能這麼狠,當年摔那一下傷了臉就足夠疼,她還準備小心翼翼沿著舊傷把臉劃一遍,這都忍得了,心裡得裝著多大的志向?
十四骨子裡還同他額娘非常相似,康熙想想就胸口疼,這兩年他沒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不是天災就是人禍,事qíng沒斷過。
他很快就重新認識了啥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首先是赫舍里家,索額圖果然沒經受住考驗,他私下在向老八靠攏,同太子之間摩擦越來越多,眼看就要形同陌路。胤礽發現索額圖的動作之後,找他談過,兩人起了爭執,索額圖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幾次大好的機會胤礽全放過了,讓他動手他總不聽,這麼優柔寡斷實在讓人難以放心,為了整個赫舍里家,他尋條後路有什麼錯?
一番爭執之下,太子拂袖而去,索額圖也氣得不輕。
這事同樣沒瞞過康熙,他聽說之後就氣炸了肺,就在乾清宮砸了一地的東西,罵索額圖倚老賣老,說他沒眼力勁兒不識相。太子是君,他是臣,他同太子大小聲那就是犯上!那態度抄家流放也不過分!
他狠狠氣了一場,胤礽卻沒提及那日的事,也沒同他告狀,只是默默地同索額圖劃清界限,兩人形同陌路,太子一黨土崩瓦解。
如此看來,也算是由不好的點出發得到了一個不錯的結果,這一年胤礽成熟了很多,康熙滿心安慰,覺得往後將皇位傳給他也不用怕他敗光祖宗基業。
這麼折騰著,康熙四十年的冬天來了,頭年災難頻發,所有人都擔心冬天會特別冷,怕天降bào雪釀成凍災,朝廷做了許多準備,結果那一冬不算難過。當然也冷,卻還在正常的範圍內,是他們習慣的溫度。
今年開chūn之後一直挺太平,糧食收成也好,一入冬卻天寒地凍,連降bào雪。
雪災阻塞了道路,壓垮了房屋,凍死不知道多少人,朝廷趕緊組織官兵鏟雪,又推出了一系列的救援行為,死亡人數還是降不下來。
這麼冷的天,沒有足夠的炭火,沒有充裕的糧食,沒有防寒的棉衣棉被……到底怎麼熬?
別說窮人家,也就是九貝勒府,這一冬上上下下都如臨大敵。
正院炭火沒熄過,炕chuáng總燒得熱熱的,前陣子寶珠還有心想教教兒子,讓他們知道聰明勁兒要用對地方,別總想著和阿瑪額娘作對,要想出去玩就明說,偷溜出去還覺得一定不會出事這得是多自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