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老妻黃氏嘴角下撇, 嫌棄道:「多半是來借銀子的。」
「我可警告你, 要是敢借, 別怪我鬧。」
「你少說兩句罷。」陶有地駝著背將門打開。
「大哥, 進屋坐。」
陶有地也是上午聽他老妻說陶大家回來了。也才隔了幾天見,陶有糧走路都要杵拐了。
他心裡也不是滋味。
「老二。我……不坐了。我也不繞圈子, 你該知道你大侄兒的事兒了。我就是舔著臉來問問,可不可以借點銀子。」陶有糧看著他,話語沉重道。
陶有地動了動嘴,還沒開口,後頭黃氏就笑道:「瞧大哥說的,我家銅板都沒幾個更別提銀子。大哥家再不濟不是還有那魚塘?」
說著說著,她也不藏自己的心思了。
「當初有魚塘的好事兒不想著我們,現在……哼,知道借錢了。」
「你、你少說兩句!」
黃氏手叉腰,凶如夜叉:「怎麼了!陶有地我話給你放這兒,借錢,沒有!」
「你、你……」
「我怎麼了!」
她直接往地上一坐,哭嚎道:「我命好苦啊!嫁給你陶家幾十年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人富貴了沒想著你,你倒好!家裡都揭不開鍋了,你這個不管家的還想著撒錢出去……」
陶有糧狠狠閉眼。
陶青魚緊緊攙扶著老人的手,咬緊了牙。
「爺爺,咱走吧。」
陶有糧看向自己二弟。
「我家雖有魚塘,但也是自己掙的。逢年過節,家裡哪裡沒想過你家!送魚送肉,可少了你們?」
陶有地有口難言:「大哥,我……」
他憋屈轉身,著急地進臥房去拿。卻被黃氏衝過去就搶了包袱。
黃氏眼睛大如牛,好似恨不能啖人肉,喝人血。
「陶有地!你敢,借了家裡還過什麼!」
「你借我就跟你和離!」
陶有糧也並非想讓自家弟弟夫妻倆鬧僵。他只是聽不得黃氏口中讓他心寒的話。
他自認身為家中老大,無論是分家前還是分家後從未愧對兩個弟弟。如今如何還成了黃氏口中的「富貴了忘了他家」!
他扶著陶青魚的手微顫,疲聲道:「走吧,走吧。」
陶青魚低聲:「二爺爺,二奶奶,我們走了。」
冬風凜冽,刀刀割人。
陶青魚攙扶著老人,於心不忍。這麼大年紀了,何必又要操持家裡。
他抿住開裂的唇,道:「爺,剩下幾家咱不去了。我想想其他辦法。」
陶有糧粗糙的手緊握住他,悶咳幾聲,微微急喘道:「去,總得試試。」
如此,進了幾次門,或被冷言冷語嘲諷;或被拉著哭慘;又或者笑著接待了,又好言好語拿了些蔫巴的蘿蔔送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