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輩子了,他從沒見過天上掉餡餅兒。只見過下刀子。刀得他一家人活命艱難。
老婦人於心不忍。
不過見他走,也只能追上去。「哥兒看一百兩如何?」
陶青魚腳上像被綁了鐵坨,墜得停下。
一百兩。
這個世道,都可以買一家子的命了。
他轉身,又抬手,笑卻不達眼底:「一百兩確實好。那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是誰請來看他家笑話的,他給他看。不求一百兩,但求惹人笑了別再來招惹他。
他沒空折騰。
一百兩說得容易,可寶瓶村里沒一戶人家能拿得出來。當是廢紙,怎能隨隨便便……
隨隨便便放在了他掌心。
他猛地抬頭,年輕夫子的指溫透過銀錢傳入掌心。燙得他心上一顫。
方問黎一襲長衫,外套著毛領大氅。眼如墨,發高束,薄唇輕翹靜望著他。
君子如玉,儒雅溫潤。
山村寂靜,冬日寒涼。忽然之間,恍惚唯有眼前一抹艷色。
他輕哄道:「交錢了,小魚老闆可交人?」
陶青魚怔愣。
方問黎注意著隔著銀票交疊的手,也沒有移開。
他問:「沒想到是我?」
陶青魚笑笑,可神情又是苦的。他收回手無力垂在身側。「方夫子別開玩笑,我開不起的。」
「不開玩笑。」
「生意人要誠信為本。我按你說的先交錢了,小魚老闆可交人?」方問黎矮身緊盯著人問。
「我不要。」
陶青魚提步就走。
而身後,那和藹婦人看著他倆。目光漸漸柔和。
方問黎隨著他一起走。看他單薄的衣服又脫了大氅給他披上。
「我能幫你。」
陶青魚停下,杏眼望著他。一張臉被兔毛托著,瘦得雙頰都凹陷了。
「為什麼?」他眼裡是真切的疑惑。
方問黎自嘲一笑,道:「也是幫我自己。」
陶青魚還是搖頭。
他自認他倆的交集就是賣魚。他們是客人與攤主,是書院夫子與賣魚郎。
他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他倆關係已經到了能互相幫忙的地步,也不覺得自己有能耐幫他。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方問黎慢慢挺直身子,定定注視著離他越來越遠的人。
他忽然笑了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
到底還是要這樣做。
他道:「你想去錢莊賣魚塘?我問了,還是按照原來薄田的價錢才能賣,最多十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