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宋冥的母親早已離世,有血緣關系的生父不知所蹤,繼父對她的憎恨,更是強烈到一度險些將她殺死……來自親人的恨意,淤積成潮濕泥濘的沼澤。早在宋冥年幼時,這泥淖便張開血盆大口,將她吞噬。
宋冥早已失去活著的意義,只因被父親屢屢告誡,不能浪費母親的犧牲,她才不得不勉為其難地,留下自己這條充滿負罪感的性命。
不自殺,已經是她做出的最大的努力。
齊昭海突然感覺到一陣絕望,某種若有所失的情緒,糊住了他的咽喉。
竇母能夠被激起的恨意挽回,但宋冥呢?
她能夠用什麼留住?
宋冥沒有大幅度的情感波動,無愛無恨無所牽掛。她不結交朋友,不在世間留下任何羈絆……這樣輕飄飄的人,好似煙雲一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風吹散,再也尋不見蹤影。她會離開,跟齊昭海恐懼的多年以前一樣。
齊昭海的目光漸漸黯淡下來,但他還是說道:「特大劫殺案的資料,我會幫你申請更多權限的。今晚我睡沙發,你安心進裡邊睡吧。我睡眠淺,半夜有什麼風吹草動,我會醒的。」
但,宋冥沒有動。
她低頭專注地看著杯里的牛奶。杯壁圓圓,天花板上的燈光倒映進乳白的液面里,像是框住了一輪月亮。
宋冥昂頭,把牛奶連同月亮一飲而盡。
熱意從肚腹蔓延到四肢的同時,宋冥忽地意識到,這是母親死後,她第一次喝到別人幫她熱的牛奶。溫暖脹滿心房的感覺,太過久違,一時令宋冥有些措手不及。
進臥房前,宋冥回首望向沙發的方向:「晚安。」
她在黑暗裡默默站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於是推門走進了房間。關起的房門,從門縫裡擠出一道狹而窄的光。暖色調的,像一道夕陽。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的客廳里有人抬起頭,用眼眸追尋著那道光線。
「晚安。」齊昭海的嗓音悶在棉被裡,模糊不清,音調里聽不出情緒波動。也不知道在跟誰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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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晨曦驅散黑暗,暖暖地曬在枕巾上時,昨夜的情感波動仿佛虛幻一夢。
宋冥從夢裡醒來。手邊裝過牛奶的杯子邊沿,還殘留著一圈未經清洗的奶漬,然而她的心已然沉寂。
今天,就是破案期限的最後一天了。
這是宋冥的第一個念頭。這個想法來勢洶洶,不斷催促她意識到時間的緊迫性。
「昨晚撞你的那輛車查到了。」齊昭海在見到她後,興奮地宣告:「車主是個賭徒,欠下了傾家蕩產都還不上的巨額賭債,他母親又在醫院裡躺著。這大概是他被買通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