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文雯抬起一雙眸子,望向走來的狐眼劫匪胡凡。有那麼一瞬間,她不經意瞥見,面前胡凡的袖口中有一塊異樣的凸起,在手部有動作時,不時閃過微微的冷光。
她不去想那是什麼。仿佛只要不去想像,此物就能夠不存在。
一步,兩步,三步。
尤文雯堅定地向狐眼劫匪走去。
邁開的步伐,恰好停在西邊第三根欄杆前。
尤文雯朝前方的男人張開雙臂,展顏一笑,眼眸像噙著淚水一般剔透:「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愛上你這麼久,我還沒有……擁抱過你呢。」
戴狐眼面具的劫匪愣了一下,沒有拒絕。
他走過來擁住尤文雯。
為了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盡心盡力地,扮演著一個尋常戀人的角色。
尤文雯也深深地收緊手臂,抱住狐眼劫匪,將臉埋在他頸窩之上。然後,那甜蜜的笑容忽地轉為戚然,尤文雯將身一歪,狠力撞上被破壞鬆動的圍欄,用雙臂勒著狐眼劫匪,和他一起往下墜去。
素衣白裙在高空的颶風中翻飛。
恍如一隻折翼的蝶。
掉落的過程中,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到極致。
尤文雯看到——
狐眼劫匪胡凡的臉上,頃刻間閃過咬牙切齒的恨意;躲藏在暗處的媒體人,爭先恐後地跑出來爭搶新聞……
警員們一個個氣喘吁吁地往天台上飛奔,伸長了手臂似乎想將她拉住,卻在與她墜樓的身影失之交臂後,錯愕地睜大了雙眼。
再然後,她瞧見宋冥和齊隊長從對面的居民樓中,先後衝出。齊隊長手裡緊緊握著對講機,嘴唇貼在對講機邊,飛快地開合動作,大概是正在緊急叫人過來救援。
但來不及了。
無論怎樣都來不及了。
尤文雯這般想著,不受控制地繼續往下落去。
最後一霎那,她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
周身多處骨骼碎裂的清脆響聲,同時在她耳邊重疊。根根尖銳的骨刺扎破肌膚,穿透血肉,刺進五臟六腑。尤文雯原以為,自己會在劇痛的折磨中暈厥,可事實上,她的頭腦異常清醒。
太痛了……
身體千瘡百孔,痛不欲生。尤文雯從來沒有如此難熬過。
血從頭部的破口大肆湧出,在頭顱下暈開,化作一片與殘陽同色的猩紅。她殘破不堪的軀體在所剩無幾的時間裡,發出最後的警示。理智上的清醒,讓每一處創傷帶來的煎迫,都分明得無比殘酷。
尤文雯無法操控自己的肢體,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側過頭,去看身邊的狐眼劫匪。
狐眼劫匪早已經斷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