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羽媛眉眼間的警惕,在淡去。
當她看見,溫羽媛嫵媚的眼帘下垂,眉心若蹙,悲傷的神色自眼底浮現而出時,宋冥知道,她成功了。
宋冥並不會愚鈍到,以為溫羽媛是在為她感到悲傷,溫羽媛不是同情心那麼豐沛的人,她的共情,只建立在相同經歷的基礎上。
換言之,溫羽媛是在為她自己落淚。
宋冥所做的,僅僅是將她的這段往事勾起,加以利用。
第一步的成功,初步證實了此舉的可行性。宋冥順著溫羽媛的情感,往下煽動:「我們的童年,都是在孤獨中度過的。我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他們卻帶著嫌惡和怨恨,把所有的罪都怪在我們身上……」
她一點一點,不動聲色地往前方挪。
溫羽媛眼底里蓄著淚水,一時不察,便讓宋冥走到了隔間之前。
兩人相隔,僅一臂距離。
反應過來的溫羽媛猛地睜大眼睛,對宋冥怒目而視,扶住牆壁的手指微微收緊:「你……」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縱身躍下的之勢。
然而,宋冥卻視而不見。
似乎渾不在意。
宋冥兀自往下說:「……我們的骨肉至親不知道,也不在意,由監護人帶來的風險因素,可能是一味毒藥,可能給人帶來終生的影響。」
好在,她的腳步沒再前進。
那一臂長的距離,因而得以保留,讓溫羽媛稍稍鬆了口氣。
宋冥略微抬眼,那雙比常人顏色略深一些的眼瞳,蛇一樣仰視著溫羽媛。溫羽媛忍不住一晃神,覺得那瞳孔里,流淌著渦流般激烈的暗影。
「心理學上有一種疾病,被稱作『空心病』,是由價值觀缺陷導致的心理問題。患有這種病的人,生活在嚴重的虛無感和無意義感中。為了逃避快要把他們逼瘋的虛無感,他們不得不用其他的東西,來填補自己的生命。」
宋冥與溫羽媛對視著:「這些填充物中,很常見的一種,是來自外界的愛。」
就像溫羽媛一樣。
她逐愛而生,也因為尋求被愛的狂熱,最終鑄成大錯,走上了犯罪道路。
「我知道這種病,我也有去了解過。」溫羽媛淡聲道,紅唇開合:「得『空心病』的人,除了會像我一樣,在情感上不得不依賴愛情而活著,還有另外一種情況。那就是,完全不相信愛情,甚至逃避愛情。」
說到這里,溫羽媛忽地頓住。
她勾起唇角,諱莫如深地一笑:「在這里,得『空心病』的,不止我一個。」
宋冥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