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孟小北在紅廟少棠的房子裡住這幾年,他幾乎每天都回他奶奶家吃飯,和自家人關係也還親近。
他四個姑姑,血緣使然,還是很疼這個遠離父母孤身在京的大侄子,不能說不疼愛他。
他大姑婆家是知識分子家庭,從研究學會裡拿錢,那時候工資算高的,比普通工人掙得多一倍,不差錢。大姑時不時給孟小北買吃、買穿。從鞋廠排大隊排到一雙鞋,他大姑沒給自己閨女買,把那雙鞋買給小北了,知道男孩子穿鞋特別費。
他二姑,婆家是南城貧民窟的胡同串子,沒錢,也弄不來時髦好東西。二姑知道小北最愛羊肉,周末經常回娘家手裡拎一兜子羊頭肉或者羊雜碎,給大侄子做雜碎泡饃湯。買不起上好的羊腿肉,羊雜也是一番心意。
他三姑,每天被孟奶奶催著bī著給孟小北輔導數學。他三姑正好是一名會計,算術沒問題,小學數學不就開個四步方程式麼。
他三姑結婚不到一年,很快就有了兒子。新生孩子公家給補助奶票,一天一瓶奶。他三姑在娘家坐月子,奶水富餘,有時會把那瓶牛奶留給孟小北。
每天早上,他小姑被孟奶奶分配任務,去合作社領那瓶新鮮的牛奶。
牛奶原本是留到傍晚孟小北放學回來喝,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小姑時不時往紅廟的房子跑,非要去給孟小北送牛奶。
他奶奶不讓去,說“你騎車跑來跑去,你累不累!”
小姑平時病病歪歪,就gān這事可不嫌累,早上騎著孟家老爺子那輛舊自行車,就去了。
一大早,賀少棠匆匆忙忙從家裡出來,胳肢窩底下夾著軍帽,一路走一路繫著制服外套扣子。剛出單元門,小北他小姑騎著車就來了,一騙腿正好下車。這人有時再早來一會兒,就把少棠直接堵在被窩裡,夏天穿個內褲都不好意思鑽出來見人,極其尷尬。他其實不願讓這小姑過來,可又不能說不準來。
倆人其實很不熟,少棠客氣一點頭,他小姑笑笑,把牛奶遞上。
少棠說:“一瓶牛奶,還麻煩你送來送去的。”
孟小北小姑名叫孟建jú,靦腆笑道:“不麻煩,為我侄子麼。”
少棠說:“騎車好幾站地怪累的,你不是還上班嗎?我給北北買麥rǔjīng了,他喝那個就成,這小子嘴已經養得夠刁了!甭慣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