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糖發糖!吃吃吃!”
孟小北其實也緊張,舌頭在齒間微微打顫,卻又有大考之際沒來由的心理興奮。他隨手掏兜,抓出來一把大大泡泡糖,分發給前後的兄弟姐妹。隊伍里一陣騷動,大家低聲都笑了!每人嘴裡都嚼了糖,口裡是甜的,風中是一排凍紅的充滿人生期待的臉……
同省份考生被打亂順序,安排到不同考場,孟小北身邊前後左右皆是操著不同方言口音的考場同路人。邁進寬闊敞亮的大教室,看著民國時代流傳下來的頗有年代感文化氛圍的門窗、牆壁,胸口的抑鬱豁然開朗,面前一扇扇大玻璃窗在他眼前閃著誘人亮光。
這地兒他熟悉,以前來美院上過兩年課,無形中已經比大部分外地考生占有先天優勢。
房間暖氣充足,四十多人擠一間教室作畫,緊迫壓抑的空氣中含有一絲燥熱。
花羽絨服姑娘脫了外套,坐孟小北斜前,腦後梳一根又粗又亮的大辮子,辮子晃來晃去好像活物。馬尾辮哥們兒坐他後面。
那女生拿出一堆清涼油風油jīng的,在頭上抹,提神醒腦。孟小北隨後也借來抹。不一會兒,滿屋暖洋洋的空氣里充滿了風油jīng嗆人刺鼻的怪味道!
無論各省美術統考,還是央美的單獨招考,必考第一科一般都是素描。
當堂三小時素描,這回沒考寫生,而是考默畫,要求畫一幅男人四分之三側面的坐姿全身像,而且要求有手部特寫。
馬尾男生低聲叫苦,“老子寧願畫寫生,默畫容易走偏啊!”
孟小北其實也寧願考寫生,畫石膏和真人寫生更能體現繪畫基本功,考場上提煉出最細微的高低差距。而考默畫,事先背下一幅圖即可,沒人知道你畫得“像”與“不像”。
監考老師對他們說:“想要畫寫生啊?這一間考場裡人數太多,我們弄一個石膏頭來,前排的看得到後排同學根本就看不清楚嘛,光線角度都不一樣,一定有人吃虧有人占便宜,畫出來我們老師怎麼判成績?……真人寫生?咱們都沒處找那麼多合適的活人給你們當模特!”
孟小北左手戴那種露手指的毛線手套,保暖。上衣前胸口袋內,並排插了2H、HB、2B、4B四支軟硬深淺不同的鉛筆。
他也沒有思考超過五秒鐘,迅速下筆,構圖。某個人半側身,坐在桌前,一條手臂隨意瀟灑地搭在椅背上,雙眼目光沉靜如水,望向窗外,這幅影像不斷清晰地在他腦內閃回。
窗外陽光打在這人臉上,鑲了一層動人的金色,明暗yīn影立現,指間還夾一顆菸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