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療程開始前,邵鈞還是讓柯夏又接了次天網,因為克爾博士專程提醒過,涉及到神經的恢復,接下來有可能隨時會停止接入天網。
邵鈞以為柯夏會去俱樂部那邊辭掉教師那個職務,畢竟他一開始似乎也只是為了錢更多一些,沒想到柯夏卻拿出了幾個錄好的授課視頻給俱樂部,告訴他們自己最近現實生活事情較多,如果出現毫無預兆不能聯網的情況,就暫時用這些教學視頻給孩子們學習。他甚至不知道柯夏什麼時候錄下來的這些授課視頻和教學課件,他上天網的時間那麼短,基本除了授課就沒多少時間了……
明明是個桀驁不馴的叛逆期孩子,卻偏偏有著完全不相稱的責任心,他大概還是真的挺喜歡這份職業的吧?如果病好以後,能不能考慮以後任教職?邵鈞和天下所有家長一樣,陷入了未雨綢繆中。
然後第二療程治療正式開始。
千金難購的藥瓶打開了,接上了輸液器內,一滴一滴地通過輸液管滴入柯夏的靜脈內,克爾博士觀察了半個星時,看指標沒什麼問題,囑咐了邵鈞一些注意事項,就離去了,邵鈞吩咐司機同樣將克爾博士送回住處,才回到了主臥內,坐在了柯夏身旁,按克爾博士的要求,第二階段的第一次治療,需要密切觀察病人的身體變化,畢竟病人沒辦法表達和掙扎,每更換一種新藥,都需要高度審慎。
因此雖然有看護機器人,邵鈞仍然守在了柯夏身邊,每隔半個星時,就揭開被褥,解開睡袍,仔細檢查柯夏的身體、四肢是否有異樣,然後替他輕柔翻身,檢查背部的壓迫情況,防止褥瘡。在他第三次打開被子,解開柯夏的衣袍,伸手按壓他的肩膀胸膛時,柯夏忽然睜開了眼睛,和他四目相對,靜靜注視著他。
天氣極好,軟風送著花香,邵鈞和柯夏對視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應該說話,沉默寡言的機器人從前只需要接受命令,如今卻成了唯一打破沉默的人:「你第一次換藥,克爾博士說要密切觀察你的身體情況,如果有皮膚變色、手指腳趾僵硬,體溫下降、心跳加快、呼吸困難的情況,都必須要立刻停止用藥,聯繫醫生。」
柯夏緩緩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失去所有知覺後,在現實生活中對機器人做出回應,並且表現出繼續交流的姿態。
邵鈞心中微松,臉上露出了溫和的微笑,他將柯夏的衣襟掩好,又檢查過他的手足,他檢查得非常仔細,手指腳趾,肢體器官,一隻只手指都輕輕捏過去,輕拿在手心,仔細檢視,專注而慎重,仿佛在仔細檢查什麼珍寶一般。
雖然柯夏完全沒有感覺,但看機器人的動作以及注視的方位,可以非常明確地明白他在做什麼,他一向是知道每天機器人都會對他的身體進行按摩,但之前他一直拒絕交流,身體也完全沒有感覺,每次都是閉著眼睛和一具真正的屍體一般的無知無覺,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機器人這樣檢查自己的身體,這具連自己都嫌棄唾棄的廢物身體,卻有人在珍視保養,一絲不苟——即便是個機器人,完全不帶有任何意圖的檢視,他那太過像人的面容和神情仍然讓他心裡有了一絲赧然……他心裡甚至有了一絲對聯盟禁止仿人型機器人有了一絲讚許,果然……還是那些圓滾滾的雪人機器人更讓他沒那麼尷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