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柯夏也才發現,他病得不知年月,窗外的薔薇一直盛放,不知何時,時間已經悄悄來到了冬天,熱氣騰騰的溫泉池裡,居然有細雪從天上簌簌落下,然後消融在溫泉水霧中,水邊還有一叢臘梅,已經全開了嫩黃的花,香氣清新悠遠。
柯夏被安置在舒舒服服的溫泉水底網兜上,睜眼看著藍黑色的天空里,細雪打著旋落下,邵鈞坐在一側的石頭上,身上穿著簡單的浴袍,將他手指正拿在手裡,一根一根手指的細細按摩推拿。
熱水包裹著他的身體,他居然也能感覺到了隱隱約約的溫暖,以及些微麻木的刺痛,這些密密麻麻的刺痛比起之前的疼痛要容易忍受得多,反而讓他真真實實感覺到這具身體,真的是在開始恢復,這已經囚禁在這塊肉裡頭幾個月的他感覺到了一陣輕鬆,他睜著眼睛,心情頗好地用視線追著那些飛旋的小雪。
邵鈞一邊關注著他的心率,一邊不斷按克爾博士吩咐的復健方法按摩他的身體,柯夏全身肌膚在溫熱泉水中變成了淺淺的粉紅色,即使是在病中,他的身體也並沒有停止生長,臥床這半年,在邵鈞精心護理之下,他仍然還是長高了一些,身體變得修長,但因為長期臥床,肌肉還是難免萎縮了些,整個人就顯得瘦弱纖細,在水中就仿佛隨時和溫泉邊隨時消融的新雪一樣脆弱而美好。
邵鈞按著按著,忽然頓了頓,抬頭去看柯夏,柯夏原本看著天空的小雪,看到他看他,帶著疑問與他對視了一會兒,發現似乎無事,又移開了目光,去看那水邊臘梅花瓣上落的小小積雪。
邵鈞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又繼續替他全身稍微按了按,看了看時間,便對柯夏道:「克爾博士說你身體還是不太好,久病之人泡溫泉不能時間太長,今天先泡到這裡,明天我們再來。」
說完抱了他出來,用雪白大浴巾替他擦乾頭髮和身體,換上睡袍,將他送回主臥,看著他睡了,才出來打了個電話給克爾博士。
克爾博士頗為驚訝:「開始有輕微的生理反應了嗎?」他沉思著:「畢竟神經密集的地方啊,這是好事,本來按他的發育情況,也該進入發育期了。許多病人這方面是最後恢復的,因為不僅僅牽涉到神經康復,還有生理、心理等等因素。不過,的確有研究認為……」
克爾博士頓了下,含蓄地解釋:「高精神力的人在這一方面的能力會比較強……總之,這說明他身體恢復進展很不錯,看來等完全康復很快了,再過一段時間,等逐步恢復感覺,就可以開始進行行動能力的復健以及語言能力的訓練了,我這陣子就和我的醫療團隊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治療方案,然後和聯盟其他專家探討一下。」
說完他也有些激動:「他這一例精神力高的默氏患者,給我們的研究得了很大突破,今後再有默氏患者,我們可以考慮加強精神力的激發這一方面入手治療,就目前情況來看,他的高精神力在他康復治療過程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他是我見過最堅強的患者,將來他一定能創出非凡的事業的。」
邵鈞沉默了,誰能想到,當初那個嬌氣任性的帝國小郡王,也會有被人稱讚堅強的那一天呢,都說逆境鍛鍊人,但每一次看著他一動不動地睜著眼睛,全身顫抖汗出如漿,忍受著醫學上十級疼痛的神經痛,卻一支止痛針都沒讓打。他就理解了從前那些溺愛孩子的家長們的心態,他寧願看著他嬌氣任性愚魯如不開竅的凡鐵,永遠不知人間疾苦,也不想他嘗遍人情冷暖,在苦難中一遍遍淬火煅燒,百鍊成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