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鈞認真道:「是親王殿下。」
尤里拉袖子的手停住了,十分尷尬摸了摸鼻子:「殿下……殿下不像是這樣的人啊,你又做了什麼事惹他不高興了?」
邵鈞道:「我看到他哭,就想抱抱他安慰他。」
尤里睜大了眼睛,語無倫次:「什麼!元帥——殿下怎麼可能會哭!不對,我意思是,你怎麼就敢上去抱他!」
邵鈞茫然:「就是看到他掉眼淚,心裡很疼,就想抱抱他——平時格鬥輸了,你們不也上去擁抱安慰人的嗎?」
尤里滿臉尷尬:「那是普通的戰友情,戰友!你懂嗎!那是地位相當的人才好這麼做的……」
邵鈞敏銳發現了其中的不同:「你意思是,複製人的地位卑下……」
尤里忙亂彌補:「不是這個意思!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們!我們當然都是一樣的,你和我是平等的,我是說元帥,不親王。我們誰都不會敢上去擁抱親王,擁抱親王的,你知道嗎?地位差距太大了!特別是在帝國,你見過平民向貴族行禮嗎!大禮是要跪下來吻腳面那種!就是我們親衛隊裡的親衛,雖然大部分來自聯盟,知道人人生而平等,但是那也是上司!就是花間琴和花間酒跟了元帥那麼多年,也沒那個膽子的!」
他又十分震驚:「特別是,殿下怎麼會哭,發生了什麼事?!」
他看向邵鈞,微微打了個抖:「算了,我忽然覺得還是不知道比較幸福,你別放在心上,你啥都不懂,殿下不會和你計較的……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也別告訴任何人你見到殿下哭了,知道了嗎?更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試圖擁抱殿下!」
邵鈞懵懵懂懂應了:「好的。」
尤里長長呼出一口氣,邵鈞卻又指著星屏:「這上頭說,複製人的壽命很短,大部分只能活一年左右,最長也不會超過三年。」
尤里幾乎咬到自己舌頭:「這……你放心,我們都會對你好的,你不會……」他看著邵鈞盯著他漆黑信任的雙眸,忽然一陣悲哀,覺得沒辦法扯謊安慰這個像孩子一樣的複製人,他們是製造出來沒有靈魂的美麗身體,為了滿足人類荒謬的欲求,但是這一刻,他並沒有感覺到眼前這個複製人,和他們有什麼區別。
邵鈞道:「我已經來了一個月了,所以,我可能只有不到一年的壽命了?然後就會死吧?我在柯希郡王府見過,和我一樣的複製人死去。」有的在角斗場上悲慘死去,有的在格子裡無聲無息地倒下死去,沒有呼吸,沒有體溫,然後被飼養人員拉出去,像清理寵物圈一樣,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生死,但已經本能地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和可怕。
所以他每一場角斗都全力以赴,只有站到最後,才不會被如同一團沒有聲息的死寂之物被人粗暴地清理走。
他覺得他和那些人不一樣,可是他敏感地覺察到了危機,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模仿著那些複製人,直到一次可怕得自己已經以為自己死去的決鬥後,他被治癒了,醒過來,看到了滿院的白薔薇,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本能讓他信任、讓他胸膛里溫暖、讓他由衷喜愛的親王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