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執說完,手指一陣麻癢,他後悔沒接下周沉那根女士香菸了。
廖嘉宇對鄭元的偏愛如同在集市上遇到一塊璞玉。所以愛惜呵護,小心雕刻。而周沉是在湍急河流里的玉擺件,他的美麗飽含著危險。
而賀執,就是那支最急最大的水流。
「說正事。艹,什麼東…西…」賀執直起身,剛拍掉側後腰沾上的木屑,一團厚實綿軟的衣服被塞進懷裡,壓得聲音都斷斷續續,像蒙在莎中。
衣服大幾套疊在一起,袖子垂落在賀執身周,看起來像只脫水的八爪魚。
「這東西,怎麼穿……?」
「朗景給了一張解釋圖。不過我覺得你看不懂。」周沉拿出解釋圖。
朗景的圖畫得很不錯,衣服的樣式概括清晰,穿戴方式與步驟也寫得條理清晰。整整六頁筆記本紙正反面都被寫滿,宛如一本簡單的說明書。
「……」賀執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鋼筆字上停留了片刻,放棄抵抗,「你來的真夠是時候的,第一件穿什麼?」
「內襯,這件。」周沉抽出一件已經變得皺皺巴巴的白色上杉,手腕翻轉,露出衣服腰側的系帶,「綁帶式。」
賀執把搖搖欲墜的衣服堆放在地上,老老實實接過上杉,扯起帶子往腰上綁。
粗壯樹木將其餘劇組人員遮擋了個嚴實,周沉倚靠在老樹前,樹皮木屑落在他的肩頭。
賀執琢磨著如何綁內杉,前襟露出一片。
太健康了,周沉想。
平燁燭常年與屍體接觸,總是裹著皮製或是厚實的衣服,驅寒驅邪。他的皮膚應該乾枯粗糙,帶著腐敗的白色。
賀執總是很適合這些角色,適合在寂靜荒涼的空間裡,演孤獨執拗到發瘋的角色。
比如柏雲陽,比如平燁燭,還比如……周沉。
「周導,你不會這個時候發情吧。」整套衣服穿完,賀執後背早已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一半是熱的,一半是冷汗。
周沉的眼神猶如禿鷲,而被吃干抹淨的腐肉除了他賀執,也不會再有其他人。
周沉打量四周,草木叢生,落葉滿地。他緩緩開口:「你有這個興趣?」
「沒那麼瘋。」賀執說,「棺材呢?」
「就在你腳邊。」
賀執向後看去,一人高的黑漆木頭棺材橫躺著,底部邊緣的樹葉被壓出一小片。
賀執半蹲著身體,試圖背起木箱做成的棺材,隨著響了一片的瓷器金屬碰撞聲里狠狠打了個趔趄。視線剛好落在周沉膝蓋以下,能看到他站得筆直的小腿,和穩噹噹落在泥土地里的登山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