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導想改哪裡?」鄭元問。
周沉將手中劇本攤開,印刷字體間寫滿了雅正的字,將空白的位置幾乎全部填滿。
「增改的部分主要在這幾幕,是你們兩個的對手戲。難度會有些大,對屏幕形象也會有很大的影響。」周沉說,「如果有任何顧慮可以隨時告訴我。」
賀執接過劇本,鄭元湊上來看。
如周沉所說,添加的劇情幾乎全部是平燁燭與姜深的對手戲。
原本的故事中,姜深陪著平燁燭送了幾次葬。他聽到過遠在他鄉的遊子電話中麻木沉痛的沉默,看到過懸崖邊飽經風霜的棺木。他知道背屍人的傳承將斷,而他手中的片子也不過是這份職業葬禮上的一株白色菊花。
姜深是記錄的人,最終他離開村寨,將這些故事帶上攝影展,村寨獲得政府的支持與資助變得富饒。而平燁燭卻和仍然需要背屍人的村寨一起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怪廖嘉宇會一眼看中這份本子。人物豐滿,壓抑與溫馨共存,是一份成熟的,完美的文藝劇本。
而周沉卻認為,太和諧了。
大量的筆墨用於講述故事和表達現象,故事自洽,而平燁燭的孤獨與內斂卻向湖面的浮萍,空有設定沒有根系。
姜深不能只是攝像機的雙腳,平燁燭也不能只是背屍人的眼睛。
在周沉的故事中,姜深是闖入寨子的外人,他帶著許多有趣新鮮的玩意,教孩子使用電子設備,講山外的故事。有些人喜歡他,有些人討厭他。平燁燭小心的維持著平衡,避免姜深與寨子有過深的交集。
然而事與願違,姜深與寨子中的神棍交惡,被忌恨報復。神棍與寨子裡的富商做交易,將姜深賣到富商家裡做冥婚。
「這個,真的能播出去嗎?」鄭元看完了增改的部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提出了無比質樸的問題。
「人口買賣、活埋、冥婚……」鄭元撓撓頭,「劇情是豐富了,但這也太豐富了!」
廖嘉宇點點頭,說:「的確會麻煩一點,不過這是我們該考慮的事。小鄭覺得這部分是加還是不加?」
鄭元看看周沉,又看看廖嘉宇,沒敢說話。
「我沒什麼問題。」賀執合上劇本,替鄭元解圍,「廖導既然來問我和鄭元的意見,就說明您捨不得這段劇情。」
廖嘉宇抿了抿嘴,顯然是被說中了。
「好的電影不應該歌頌或者評判事物,故事就是故事,把故事講好,才是電影的真正意義。該講的東西就把講出來。」廖嘉宇做出決定,看了一眼鄭元,「以後有什麼想法別藏著。」
鄭元慌張地應了一聲,攥著衣服像犯錯的小狗。
等廖嘉宇走遠,賀執才拍了拍鄭元的肩膀:「廖導拍了一輩子文藝片,每一次都在創新,每一次都想講新的東西。不摻和導演間的爭論是明智的選擇,只不過廖導與眾不同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