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執半閉著眼睛,拳頭慢慢放鬆。他蹲下身,拽起周沉的胳膊,擼起袖子,仔細摩挲與確認。
「找什麼?」周沉問。
「看你給自己扎了多少針。」
裸露的胳膊蒼白骨感,觸感濕冷,其上大大小小的淺粉色傷疤隨處可見,並沒有新形成的注射針孔。
周沉垂下睫毛,視線範圍恰好足夠放入賀執的頭頂,夜露讓髮絲變得晶瑩黑亮,如同一隻從森林裡鑽出的孤狼。胳膊被粗魯地翻來翻去,皮膚與皮膚相觸的感覺意外地令周沉感到平靜。他愉悅地笑了一聲,不合時宜地逗狼:「表現算良好嗎?」
狼沒有情趣回答,只是把外套脫下,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第104章
外套被小火鍋暖得發燙,抵禦寒風頗有奇效。外套留給屋內發瘋的小周導,賀執甫一出門,立刻打了個哆嗦。呼出的氣凝結成水珠在空中飄散,像迷路的冤魂。
賀執盯著霧氣,直到白霧彌散,視野清晰,才拿出手機撥出號碼。
暖熱的羊肉火鍋下肚,所有細胞都因安逸而變得怠惰。蕭正陽正抱著柔軟枕頭埋在床上,假裝自己是雪天裡的蘑菇,手機鈴聲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蕭正陽掙扎了片刻,一把掀開被子,以一種視死如歸的心態舉起手機,睜眼看向屏幕。
「嗯?」蕭正陽接通電話,「賀執?」
「是我,想問你點事。」
「關於周沉?」
「……」
對面微妙的沉默令蕭正陽心情大好,他翻身從床上坐起,環抱著柔軟暖和的被子,十分愉悅:「大半夜能整出來么蛾子的或許也只有我們的小周導了。」
「周沉之前有過自毀的傾向嗎?」
「賀小少爺,他不是有過,而是一直如此。」蕭正陽重新砸回床鋪,和木樑屋頂面面相覷。
「你知道被蟲蛀空的老樹嗎?特別適合用來形容周沉。樹葉繁茂,樹枝粗壯,但是扒開了細看,只能找到無數蟲眼,和搖搖欲墜的命運。所有表象上的尋常和強大都是外層遮掩糜爛的樹皮。我和蕭青都無法確認他何時會倒塌,亦或是長出新芽。」
「在加入你們的治療之前,這些我都不知情。」
「你也沒問。」蕭正陽小聲嘟囔著,「周沉是個有『主見』的病人,醫生無法干預太多。況且透露患者信息是違背職業道德的。」
賀執摸了摸在口袋裡安靜平躺的針管:「職業道德是指違規提供過量藥品,做人體試驗……」
「停停停,怎麼就人體試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