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個奇才。」廖嘉宇笑笑,「那小子身上有股瘋勁,他的劇本深刻、尖銳,卻又溫暖,飽含愛意。但寫劇本的那個人,暮氣沉沉,比墳地的狗尾草還不如。打這劇本買回來我就一直在想,我真的能拍出來嗎?」
「國內的文藝片導演里,您算是頂尖了。」
「但是我沒有那小子的魂。周沉有,你也有。我可以分析平燁燭,但我不能理解平燁燭。這不是主觀希望就能做到的事情,每個演員的際遇和觀念決定了他們能把什麼角色演出魂來。大部分片子都可以拿過硬的技術去填,但我嘛,我矯情,我非得要這個魂。」
廖嘉宇談起這個,懶散坐姿變得板直:「平燁燭是飄萍無定的燭火,劇本里從他的名字開始就一直在塑造這個形象。他與城市和大山都有些疏離,他隨意,無甚根基。我能感知到的是這個人物壓抑,卻蘊含著飽滿的感情,因此他有魅力。可再具體的東西我就想像不出來了。」
「但是周沉知道如何表達。」賀執想起周沉執意改劇本的行為。
廖嘉宇點頭:「我是讀者,是觀眾,而周沉,更像是身處其中的角色。從《追兇》的劇本里我看到了他的才能,所以才會把這劇本交給他。可不能愧對我掏出去的五千塊錢啊!你和周沉一樣,你的入戲,是把自己變成角色。演技太差,但當賀執消失時,有誰能說你不是平燁燭呢?」
「可我現在找不到平燁燭了。」
廖嘉宇皺眉:「是找不到,還是看不清。」
「看不清。」
廖嘉宇鬆了口氣:「感覺類的入戲方式耗人心神,還講究一鼓作氣。對於沒經驗,技藝不夠的演員來說,狀態不對很正常。在哪裡絆住了?」
「平燁燭有太多未來可以選擇,沒有姜深,他未曾體會過珍惜美好的感情,無牽無掛,於是寄託於深山,陪逝去的同胞走最後一程,我可以理解。可他明明已經見過了姜深……」
「沒有必要被困在大山里?」
賀執點頭。
「光亮是所有人都珍惜追逐的東西,可如果那些東西都如夢幻泡影,一觸即破呢?原劇本中平燁燭從未戳破他與姜深的關係,僅一次熱吻與親密,之所以讓人動容是因為我們都知道,這是兩列偏離軌道的列車絕無僅有的擦碰:短暫,熱切,卻也僅此而已。周沉改過的劇本也只是加重了擦碰時的火花,道路已經寫好,平燁燭最清楚這點。所以,他不是克制,不是放手,他只是在……」
「悲傷。」
第107章
肅殺的冷天裡,點點紅痕最為惹眼。
姜深張著嘴,熱氣從口腔里冒出,冷風卻從喉口一直灌進肚囊,刺得他內臟生疼。
方遠滿頭滿臉的血,狼狽不堪地半趴在地上,面目猙獰,瞪著這個外地來的混小子,活像吃人的怪物。
「夠了!」姚長老把拐杖敲得砰砰響,「大喪的日子被你們折騰到見血,不像話!」
「姚老,你德高望重,程老的喪事辦成這樣,來年早晚要報應在寨子上。」方遠捂著腦袋,陰惻惻地看著姜深,「一個外人壞了規矩,破了大家的福事,這事不給山鬼山神一個交代,來年天災人禍我們誰都擔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