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悶著,因為能聽他訴說的親人並不理解他,並在一兩聲撞擊後變成城市邊緣一塊灰撲撲的墓碑。
他就這麼活在世上,憋成了內里腐爛的果子。
這座破舊灰敗的冥婚堂,就是周沉在心底給自己找到的墓地。這裡面放著平燁燭,放著柏雲陽,放著他自己,還放著賀執。
他的呼救輕微而躊躇,藏得了無蹤跡。蕭青與蕭正陽花了這麼長時間治好了本,卻連根的影子都沒碰到。或許碰到了,也沒有用。
賀執這麼等著,等到木門開啟,有人緩步而入。
預料中的反應,台詞沒有出現,進來的不是平燁燭的姜深,是他的周沉。
可賀執沒有一點窺破秘密的愉悅,他胡亂調侃,期望周沉能打斷他,帶著嘲諷的笑容告訴他,你想多了,我遠沒有那麼脆弱。
周沉就那麼站著,身後是蕭瑟山景,幾台機器沉默地記錄。
賀執的希望落空,答案已有,一切塵埃落地。
於是賀執只好甩掉礙事的喜服,從平燁燭變成賀執:「你是不是,在演你自己?」
賀執起身,一瞬拉近本就只有兩步遠的距離,失去水分的泥灰化作粉塵在兩人之間飛舞,土腥氣在鼻尖飄忽而過,所掩蓋的清淡的甜味後來居上,由一絲到一縷,由一縷到一片,像逐漸拉開的序幕。
周沉抬起手臂,拇指摁壓在賀執的臉頰,將一側面靨抹去,拉出一道猩紅的痕跡。
他手勁極大,皮膚被凍得冷硬,粗暴行為將賀執的臉頰掐得凹陷,指甲划過皮膚,帶著鈍痛。
「周導,」賀執呲牙,伸手牢牢握住周沉的手腕,被捏著的臉頰因為擠壓鼓起,聲音模糊不清,「別想換話題。」
「你說。」周沉鬆手,食指與拇指摩挲,直到把結塊的硃砂揉碎,融化成他指尖的血滴。
「你……」賀執頓在原地,無數猜想擠在喉口,沒有一個能跳出狹窄口腔,率先打破他與周沉的死局。
舌頭一動彈,他就會想起周沉曾描述過的,被父母壓著脊樑,為生計彎腰,眼睛如死潭的周沉。
揭人傷疤,鮮血淋漓而出,灼傷的可能只有他自己。
「我要聊平燁燭……」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卑鄙地後退,將永遠夾在他們中間的那些戲劇中的人物拖出來,當做稀爛的窗戶紙,固執且膽小。
「不聊我的戲?」周沉輕輕地詢問,那語言低沉輕柔,像一陣暴雨前輕柔的風,夾雜著難以言明地,沉重地威脅。
隨著這山雨欲來的風,賀執的右側側肘被牢牢抓住。
賀執怔愣,短暫的尷尬與猶疑盡數消失,變作自嘲般的理所應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