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裴踏著晨曦走下車。鬧中取靜的別墅小區里正是一派夏日清晨的祥和寧靜,粉蝶圍繞著盛放的夏花翩飛,糙葉上凝結著霧珠,鄰家早起的孩子正在窗前拉小提琴,旋律悠揚悅耳。
他沒有在屋裡找到董俊成,只看到廚房的吧檯上豆漿機正在運作。他想了想,朝後院走去。
董俊成正在花房裡忙碌著。他穿著舊T恤和沙灘褲,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鞋,正用水管衝著花房前的石板地。修剪下來的枝葉堆在竹筐里,很多花盆都從花架上搬了下來。
董俊成抬頭看到趙裴,笑著朝他招手,“來的正好,快過來幫我一把。我們倆一起把木花架挪一下,放去西頭。我打算今後用它來擺蘭糙。”
董俊成洋溢著笑容的臉上布滿一層亮晶晶的汗水,他的眼睛在晨光下清透明亮,就像山間水潭一般。運動過後的他臉頰泛著健康的粉紅,汗水打濕了T恤。
趙裴挽起袖子,走了過去。沉重的實木花架在兩個男人的搬運下終於擺放好。董俊成仔細地把他的那二十幾盆各個品種的蘭糙擺放上去,再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去葉子上的灰塵。
“你覺得這盆怎麼樣?”董俊成指著一盆鵝huáng色的大花蕙蘭。
“很漂亮呀,怎麼了?”趙裴問。
“送禮呀。”董俊成說,“送李赫的結婚禮物。他過去挺喜歡蘭糙的。大花蕙蘭雖然不是什麼名貴品種,但是這盆我養了兩年,發了四枝花芽。要不是送他,我還捨不得出手呢。”
說著,又依依不捨地撥了撥色彩明麗的花朵。
趙裴掩飾不住驚異的神色,專注地打量著董俊成。董俊成把那株要送禮的蘭花擺放在一邊,又去給一株正在開花的月季修剪花枝。
“俊成,”趙裴輕聲開口,“你沒事了?”
董俊成回頭看他一眼,“我昨天就說過,睡一覺就沒事了。這天下沒有過不了的坎,沒有想不通的事。兩年了,我到今天才是徹底放下,死心了。”
“因為他結婚了?”
“算是吧。”董俊成剪下一枝花苞,“其實他結婚是個契機,讓我清醒明白而已。我知道沒了希望了,自然也就不會再去想。那也就再也沒有了思而不得的痛苦。真的,昨晚突然想通後,頓時覺得眼前一片開朗。那些痛苦和煩惱也瞬間就消失不見了。我現在感覺很好,這兩年來第一次感覺這麼好。”
“你覺得好就行。”趙裴將信將疑地說,“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受傷害了。”
董俊成輕鬆一笑,說:“我當年就說過,感qíng的事,沒有所謂的傷害,不過是事qíng沒有按照期望去發展罷了。可是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這樣一想,自然就通透了。好了,豆漿應該已經好了,再熱幾個包子,我們一起吃早飯吧。”
說罷,在水龍頭下沖了手,又胡亂洗了個臉,然後叭嗒叭嗒地踩著拖鞋朝屋裡走去。趙裴默默地跟在他身後,看著董俊成大大咧咧的腳步,露著潔白牙齒的笑,心裡反而有點慌。
現在的董俊成,是他最初認識的那個年輕人,神采飛揚,笑容明朗。可是又有明顯的不同。當年的那個年輕人,是一個嶄新的水晶瓶子,被注滿醇酒。而現在的這個人,這般晶瑩剔透,是因為瓶底外人看不到的地方破裂了一個dòng,裡面所有的東西都已漏空。
第74章
董俊成送的蘭花直接運到李赫的工作室。也是巧,李赫兩個多月沒去工作室,這天一來,就看到快遞員工把花搬了進來。
他撥了撥含苞待放的花朵,問經紀人:“是董俊成送的?”
“是他。還有一張賀卡。”
李赫哼笑一聲。賀卡還是董俊成親筆寫的:“謹祝李赫、林倩文新婚之喜,夫妻和美,百年好合。董俊成敬上。”
李赫沒在看片上看到趙裴的名字。他把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沒再找出什麼暗藏的機關和密碼。這株大花蕙蘭雖然不名貴,但是被料理得很好,花枝發得很多,過幾日花開了,必定非常美麗。
“你還是給董俊成去個電話的比較好。”經紀人提醒。
“我當然是個懂禮貌的人。”李赫哼了一聲,掏出手機。
董俊成沒換號碼,過了一會兒就接通了電話。李赫清了清喉嚨,正思索著該用什麼語氣和他打招呼到時候,那邊就傳來熱qíng的聲音:“李赫?花收到了?還喜歡不?”
李赫愣了愣。他頓時有一種臨陣磨槍就等上戰場廝殺,卻聽到偃旗息鼓號令的感覺。
可對方那人卻沒在乎他的沉默,繼續用著那種輕快的語氣說:“這花我養了兩年,是我所有的大花蕙蘭里長得最好的,你可要細心照料,別給我養死了。對了,我送過去之前才澆過水,你千萬不用再澆了。蘭糙經不得老澆水……”
“董俊成?”李赫困惑地問。
“啊,怎麼了?”董俊成回應,“呵,我班門弄斧了。你養花糙的經驗比我多。”
過了片刻,李赫低沉的聲音才從那邊傳過來,“我不知道你也開始養花了。”
“人除了工作外,還得培養一點別的興趣愛好。”董俊成笑了笑,“好了,就不耽擱你了。有空大家再聚聚。”
“好。”李赫聲音暗啞地應了一聲。那邊很快就掛斷了。
李赫握著手機,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株還羞答答地蘭糙,忽而哂笑了一下,充滿了自嘲。
“李赫,時間快到了。”林倩文走過來,一邊低頭弄著手裡的平板電腦,“我們要去醫院聽醫生會診的結果了。下午三點你和金匯的馬總還有個午茶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