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李赫還是覺得深深的孤寂。他站在這裡,就像站在一灘冰冷的潭水中,越陷越深。站在岸邊的人望著他,對他的感受一無所知,他們說著讚美的話,對他崇敬諂媚,卻沒有人能伸出手拉他一把。他只能沉沒下去,然後窒息。
林倩文忽然拍了拍李赫的手背,朝入口出抬了抬下巴。
董俊成正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了進來,他的身旁還有一個男人,是趙裴。兩人都穿著肅穆的黑西裝和白襯衫,但是他們的出現還是在現場引起了小小的轟動。畢竟兩人都是娛樂圈內重量級的人物。
李赫打起jīng神,迎了過去。
“俊成,趙先生。”他伸出了手,“謝謝二位能夠前來。”
“應該的,李赫。請節哀順變。”董俊成握住了他的手,仔細地打量他。李赫臉色很不好,這可以理解,他疲憊而蒼白,削瘦了許多。現在的他沉穩內斂,猶如經歷了淬火和千錘百鍊後鍛造而成的一把利劍。這樣的李赫,散發著濃郁的危險的誘惑,引誘著人qíng不自禁地靠近,然後又會被他的利刃割傷。
董俊成輕聲說:“你看上去很累。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不是現在。”李赫說。
趙裴沒有像以往一樣主動退開,讓兩人jiāo談。他這次一直陪在董俊成身邊,親昵而又不曖昧地,如影隨形,無聲地宣誓著所有權。李赫面無表qíng,內心卻是冷笑著。從幾何時,他也曾有過這樣的舉動。不過那已經是太久以前的事了。
又有客人前來,李赫去招待。林倩文引著董俊成他們去見李炎的遺孀。林倩文腳步輕盈地走在前面,趙裴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的背影,輕輕皺了一下眉。
“李赫的太太懷孕幾個月了?”等到一切禮節都完畢後,趙裴和董俊成坐在角落裡喝著咖啡,低聲問。
“應該有6、7個月了吧。”董俊成說。
“看著不像呀。”
“你怎麼看得出來?”
“我媽可是婦產科大夫。”趙裴說。
被討論的林倩文正在和客人jiāo談,從容安詳,董俊成看不出來她有什麼不妥。這個女人和李赫很般配,是他的賢內助。他們會建立一個家庭,也許會生兩到三個孩子,將來再移民歐洲或者加拿大……
他想得太遠了。董俊成搖了搖頭。
“你不舒服?”趙裴問。
“沒事,我去一下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董俊成沒有急著回到追悼會場。他站在走廊窗前,望著外面落了一地的銀杏樹葉出神。
時間過得真快,又是一年秋深,轉眼就要進入冬季。而他的人生也終於進入了正軌,一切都安定了下來。成功的事業,良好的經濟狀況,舒適的家居生活,還有了一個穩定的戀人。
等過兩年,他可以和趙裴商量一下領養孩子的事。他們可以全世界旅行,把孩子撫養成人……他們要做的事很多,每一項都那麼值得期待。這樣的生活挺好的。
腳步聲傳來,聽在身後。董俊成轉過身,視線和李赫的jiāo融在一起。
董俊成輕輕嘆了一聲,“我還真沒想到你大哥會這麼早去世。”
“遺傳病。”李赫說,“他的反應特別嚴重,後期出現器官衰竭,無法挽回的。”
“那……你沒事吧?”董俊成問。
李赫沉默了片刻,“我還沒去做排除檢查。”
“為什麼?”董俊成低呼,“身體健康問題上,不能抱著僥倖心理。萬一……”
“萬一我也遺傳了這個病,那麼早知道和晚知道,沒有什麼區別。”李赫冷哼了一聲,“我是看著我大哥死的,整個過程我都清楚。首先我會四肢乏力,虛弱疲憊,然後我會漸漸不良於行,jīng神萎靡。病qíng嚴重後,我渾身都會疼痛難忍,身體枯瘦,陷入長時間的昏迷中……”
“李赫!”董俊成輕喝了一聲,“去做排除檢查!你一定要去做!”
李赫不以為然地扯了扯嘴角,“好了,我也不該用這些事來打攪你。”
“生病不是兒戲,李赫。”董俊成嚴肅道,“你要為你太太想想,你們就要有孩子了。”
“沒有孩子。”李赫輕鬆地說,“她沒懷孕。”
“什麼?”董俊成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太太沒懷孕。”李赫重複了一遍,“我們家族有遺傳疾病,我怎麼可能會去生孩子。我早就已經決定讓這病斷在我侄子那一代了。”
“你侄子也遺傳了……等等,你太太沒懷孕?可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