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阮臻握緊了他的手,“對不起,子攸。我明明知道,卻不能回應你。我已經有了寧王了。可你怎麼這麼傻,為了我,命都不要了?”
徐子攸緩緩笑了,“你不生氣就好。這話說出來,我感覺好多了。憋了這些年,都不敢開口。可是現在要死了,覺得不說又不甘心……”他一陣喘息,半晌才繼續說,“我知道你不愛我,你只愛著寧王。我也並未求過你來愛我。我只求,能這樣一生一世都陪伴在你身邊,為你出謀劃策,做你的左膀右臂,做個賢臣、能臣……只是如今,連這個願望,都實現不了了……”
阮臻的手顫抖著,道:“那就來世吧。我許你來世,一定報答你對我的這份深qíng厚愛。來世,我會好好的,全心全意愛你一人。”
徐子攸嘴角浮著釋然淺笑,聲音愈輕微,“來世呀……我倒是希望,我來世,別這麼痴qíng,能做一個灑脫的人……”
漸漸,閉上了雙眼。
太醫過來摸了脈搏,朝阮臻跪下,“陛下,徐尚書已走了。請陛下節哀。”
歡騰的秋獵在這一場意外中冷淡收場。老天也像是感受到了這股氣氛似的,天氣驟然就涼了下來,秋雨一場接著一場,打落了滿地桂花。
殘荷滿糖,庭院蕭索。
阮韶從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走過,衣擺打濕了一片。御書房門前,李橋朝他躬身行禮,無聲地拉開了門。阮韶提起前擺,走了進去。
書房裡焚著醒腦的香,卻依舊驅散不去死寂昏沉的氣息。阮臻坐在東暖閣的一張椅子裡看奏摺,看到阮韶進來,嘴角彎了彎,朝他伸出手。
阮韶握住他的手,坐在他身邊的軟凳上。
“李松說你這幾日休息得不好,jīng神氣兒很差。”
阮臻說:“我總夢到他。”
指的自然是前些日子捨身救駕的徐子攸。
“夢裡他倒不是血淋淋的,可依舊讓我覺得很沉重。況且沒了他,我真猶如失去了左膀右臂,朝中諸多事,都無人接手。可笑,這個時候才知道他有多重要。”
阮韶握緊了他的手,無奈地嘆氣。一個活生生的人,早上還jīng神奕奕地離去,中午就血ròu模糊地回來。徐子攸,一代才子,還這麼年輕,本該大有作為,有廣闊人生,可死亡卻降臨得那麼突然。
阮韶這些日子,也不斷地思考著徐子攸的死。人的生命有多脆弱,他親眼所見。誰都說不清下一刻會有什麼意外發生,讓你和所愛之人天人永隔。有些話,是不是只有等到彌留的那一刻,才有機會說出來呢。
阮臻許了徐子攸來生,可人又是否真的有來生。六道輪迴,來世誰又能找得到誰?
只有這一輩子,這一世,才是確確實實把握在自己手中的。
徐子攸是吏部尚書,他一去世,朝堂免不了一番人事變動。阮臻為了化解哀思,把jīng力都放在了公務上。李松怕他累壞了身體,總是勸阮韶來陪他。阮韶進宮次數多了,又有了點流言蜚語。阮臻gān脆給阮韶封了個上書房行走,讓他幫助自己處理點文書雜務,讓阮韶有老公名正言順進宮的理由。
生活並不因為徐子攸的去世而停止。科舉完畢了,朝廷多了一批新官吏。秋收了,老百姓又可以過一個豐衣足食的冬天。懷孕的后妃生產了,阮臻又多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皇子也終於發蒙,開始念書識字。
阮臻讓人在外庭收拾了一個院子,隔三差五就將阮韶留宿下來。兩人的關係已是滿朝皆知。好在阮臻也沒做出什麼“從此君王不早朝”的糊塗事,太后和宗室里的老人也懶得多問。反正寧王沒有什麼親族,也無子嗣,即便被專寵,也鬧不出什麼動靜。
過年的時候,皇宮舉辦盛宴,皇后的位子空著,後宮的妃子看皇帝不似早兩個月那麼yīn郁消沉,也漸漸起了爭奪的心思。
阮韶忽然發現自己成了后妃爭相籠絡的對象。人人都討好他,希望他在皇帝面前說點好話。尤其是生過兒子的那幾個妃嬪,都還將他召去,希望能讓兒子拜他為師。
阮韶啼笑皆非地和阮臻說:“我有什麼才能傳道授業?”
阮臻道:“還不是為了皇后一事。你若覺得煩,以後可以不理他們。皇后一事我心裡已經有了數。”
“既然有了合適人選,不妨早點定下來。”
阮臻忽然道:“你怎麼有點都不吃醋?”
阮韶不解,“你是皇帝,這事是國事,不是理所當然?”
阮臻臉色越發難看,“不僅僅這事。當初徐子攸的事,你也一點都不吃醋。”
“徐大人英勇大義,我敬佩都來不及,為什麼要吃醋?”阮韶覺得不可理喻,“他救了你的命,我卻該吃醋,我在你眼裡是這樣的小人?”
“可你看我為他那麼傷心難過,消沉低落。你就沒有半點不舒服?”阮臻bī問。
阮韶啼笑皆非,“你為他難過不本來就是應該的嗎?我心裡也為他很難過,也沒見你吃醋。”
“他愛慕的又不是你!”
“阿臻,你這是怎麼了?”阮韶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