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膽敢死!阮韶,你好大的膽子!我不准你死!你聽到沒有?”
阮韶半闔著眼,視線渙散,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他自然已什麼都聽不到了,也感覺不到任何痛苦。他覺得自己就像又回到了那個涼慡的夏夜,被人憐愛地擁在懷中,躺在小船里,隔著荷葉望著皎潔的月色。船兒一dàng一dàng,他們也隨著起起伏伏,仿佛回到了兒時的搖籃里。
我會等你來找我。不論多久,都回等下去。
若我的人去不了,那麼,成了鬼魂,一日千里,很快就可以見到你了吧。
“阿韶!阿韶你堅持住……你別死,求你別死……”耳邊的怒吼轉為了哀求,似乎有滾燙雨點落在臉上,“我就只有你了……只要你肯活著,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求你了……”
阮韶終於漸漸閉上雙眼,關閉了最後一絲光芒。
第137章再續前緣
楊柳碧綠的枝條垂在水塘之上,睡蓮書展著葉片,小小的花蕾露著尖角。鯉魚在水面甩了一個水花,又鑽到蓮葉下。
午後寧王府的花園裡,如往日一樣靜謐清幽。紫藤花架下,阿姜捧著一本新出的詞集,輕聲念著。阮韶膝上搭著一張薄毯,坐在竹椅里,似在小憩。
“新的藥方用著如何?”
“回陛下,新方子不錯,王爺用了後,晚上睡得踏實多了,白日裡氣色也比往日好了。”
“每日還是只吃那麼點東西?”
“阿姜給王爺煮了烏梅湯,王爺很喜歡,進餐也比以往多了些了。”
“很好。”阮臻點點頭,“你們把他照顧得很好,朕都有賞。”
“這都是老奴們份內的事。”馬總管急忙躬身道。
他們倆站在隔著池塘的走廊里,被茂密的葡萄藤和芙蓉花遮著,卻可以望到那頭阮韶的身影。
阮臻背手站著,痴痴望了好久,才道:“他最近,可有說過有什麼打算?”
“回陛下,王爺平日裡很少說話,也就是和阿姜聊點家常。”
阮臻失笑,“你沒和他提過朕來過吧?”
“老奴不敢,陛下吩咐過的,老奴全都照辦了。”
阮臻點了點頭。那頭,阮韶側過臉來,似乎和阿姜說了什麼,然後望向池塘里的睡蓮。阿姜手起了書,順著迴廊繞過來,竟然走到了阮臻這邊。她跪下行禮,道:“陛下,王爺請您過去。”
阮臻一驚,“他知道朕在?”
“王爺說他算到了。他自殘後僥倖不死,現下幾日才算活了過來。有些話,也該好好和陛下您說了。”
阮臻苦笑,“不愧是我的阿韶。”
阮韶看著阮臻走近,起身正要行禮,便被阮臻重新按回了椅子裡。
“你身子才好,不用多禮,好生休息著吧。”
“我還沒嬌弱到這個份上。”阮韶淺笑,“多謝你這些日子裡來探望我。我之前jīng神一直不濟,雖然知道你來過,卻不方便見你。那副樣子和你見面,又怕嚇著你。”
阮臻苦笑,“自那夜後,還有什麼能嚇著我的?”
阮韶低聲道:“對不起,是我偏激了。”
“那你可改了主意?”
阮韶又不語了。
阮臻一笑,搖頭,“我也是隨口說說。我知道你的xing子,一旦決定是事,死也不會回頭。更何況,你現在算是死過了。其實,你若不死一次,我也不會清醒過來。那段日子好似一場噩夢,醒過來後才知道自己對你做下多深的傷害。而你也,真是……太狠了……”
一想起那鮮血橫流的一幕,阮臻依舊qíng不自禁地恐懼顫抖。
只差那麼一點點,就一點點,他就要徹底失去眼前的這個人了。
阮韶目光溫柔地注視著他,道:“我從未怪過你,你是知道的。我只怪自己,招惹了你……”
“不!”阮臻握住了他的手,“不是的,阿韶,你不是的。我們一起相依為命地長大,不是嗎?你說過,我們就是一體的,我也這麼想當然。卻是沒想到,你畢竟不是我,我也畢竟不是你。我們遲早是要分道揚鑣的。你沒招惹我,我自己愛上你,愛你善良體貼,寬容大度,愛你無私付出,隱忍堅韌,更是愛你對我的縱容……你對我太好,我才犯了那麼大的錯。”
“阿臻,”阮韶輕聲道,“一切都已過去了。”
他那晚偷藏著劉琸送他的那把魚腸小劍,趁著阮臻睡熟了,刺到胸腔中。他那時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只是力氣不夠大,二來刺偏了點,擦過了心臟,雖然失血嚴重,卻勉qiáng救了回來。只是從那以後,他又多了胸悶氣短的毛病,受不得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