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走了?”
“不走,還留下來讓你羞rǔ不成?”阮韶嗤笑,“還是說,我的醜態你還沒看夠?你還想看什麼?希望我腆著臉皮來求你,還是拽著你哭鬧撒潑?”
“寧王別誤會。”劉琸淡漠道,“我不過是客套地問一聲罷了,你要走,我還能qiáng留不成?我何至於?”
阮韶只覺得今日已經受夠了羞rǔ,無法再在這個地方多呆半刻。他一拱手,轉身就朝外走去,腳步卻有點踉蹌。
劉琸站在書房門口,面無表qíng地目送那個削瘦的身影倉皇離去。
阿姜在門房裡喝茶,忽然見阮韶從猶如一個死人一般,滿臉灰敗無神地走了出來。她驚駭莫名,急忙衝過去扶住他。
阮韶對周遭事渾然不覺,徑直上了車。阿姜剛吩咐侍衛駕車,回頭一看,阮韶雙目緊閉地倒在靠墊里,緊揪著胸口的衣服。
阿姜嚇得魂飛魄散,撲過去扶著阮韶,急切道:“王爺,您哪裡不舒服?”
阮韶艱難地擠出一個字,“疼……”
“疼?哪裡疼,胸口疼?”阿姜束手無策,急得落淚。侍衛快馬加鞭,催馬急匆匆回家去。
阮韶蜷縮著身子,艱難地喘氣,覺得心臟正不規則地狂亂跳動,一下躁動,一下停止,胸口如壓了巨石一般,無法呼吸。
恍恍惚惚中,他想到了自己把尖刀刺入胸口的那夜。那時他並不覺得多疼,反而有種解脫的輕鬆。現在想來,他還真不如死在了那夜。
入夜,平城宵禁,中山王府里也如往常一樣寧靜。只是這寧靜中,多了一份無法言喻的壓抑。王府書房裡,劉琸坐在書桌邊,依舊慢條斯理地臨著字。書童安靜地侍立一旁。
剛從外面回來的管事站在門口匯報:“那邵家從下午就一直忙到現在,說是東家突然病了,雖然自己有大夫,可還是需要滿城買藥。至於是什麼病,老奴打探了半天也沒問出來,只是從藥店裡抄了藥方回來,王爺可以讓府中大夫看看。”
劉琸抬了一下眼,府里的大夫已接過方子仔細看了,斟酌片刻,道:“王爺,下官就這幾副方子來判斷,那人應該是心肺受過傷,有氣短血虛之症。現下又心緒過激,似是受了什麼刺激,引得血不歸經,犯了厥症。所以才有好些補血養氣、安神靜心的方子。”
劉琸蘸著墨,問:“可有xing命之憂?”
“患者若能心緒平和地養著,倒是無事。只是這人若心脈真受了損,那就受不得刺激,更忌大悲大喜,否則,真是要心力憔悴而亡。”
一團墨汁從筆尖滴落到宣紙上,還濺起幾滴墨珠在袖口。書童低呼了一聲,過來要為他擦拭。劉琸卻突然丟了láng毫,狂躁地將人一把推開。
“都給我出去!”
眾人不知犯了他什麼忌諱,驚慌地退了出去。書房的里,劉琸死死盯著案上抄了大半的《荷蕖》,那一團墨跡黑得刺目,黑得就像白日裡阮韶的雙眼,那悲愴絕望地看著他,滿是痛苦和失落。
他怒吼一聲,將桌上的東西盡數掃到了地上。
天邊曙光初亮,阮韶醒了過來。身子還乏得很,沒有一絲力氣。但是神智十分清明,似乎什麼事都已經想清楚了。
一路上懷著的那份熱qíng,早在昨日就已涼透,現下硬邦邦地沉在胸膛里,半死不活地跳動著。剩下的各種構想,各種展望,也不過是鏡花水月的幻想,徒惹人哂笑罷了。笑他天真,笑他荒唐,更笑他識人不清。
就算他現在貴為大越寧王,當年也不過是劉琸身下任他騎乘的一個孌寵,男寵的印子早刻在骨頭上了,別以為穿上了華服,就能遮蓋得去。
劉琸風流瀟灑,陪他玩了一場遊戲,你儂我儂,給那段旅途添了點樂子。卻教他巴巴地信了,朝思暮想地念著,尋死覓活地找過來。
除了白白送上門被羞rǔ,還能如何?
許諾一事,對於有些人來說,大抵十分輕鬆的,隨口說說。你要真信了,你就是天字第一號的傻子。
阿姜來送早飯時,阮韶便吩咐明日就啟程回國。阿姜苦苦哀求,說他身子弱,經受不足以旅途顛簸。可是阮韶去意已決。
阿姜又忐忑道:“一早,中山王府就送來了許多名貴藥材,說是知道王爺您病了。”
阮韶冷笑:“送了就收下。我這就寫一張謝函。”
到了次日,清晨城門一開,一列商隊就開出了平城。阮韶躺在馬車裡補眠。短短兩日,整個人就又瘦了一圈。受傷後好不容易才養回來的ròu,全都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