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娟計上心來,既要讓姝黛配溫詢,還要配得名譽損毀,如此才可泄了心中的悶氣。
她便只管稱讚著姝黛的姿容,說與二郎男才女貌,屬相相合,分外般配。
卓氏還能看不出麻娟打什麼主意?左不過賴著宅子不想搬動罷了。
直言道:「大姑母難道還不了解我,一輩子被大嫂壓得喘不過氣兒,只有蜷縮在自己院裡才能舒坦些許。若再娶了那般一個妖冶女子進來,把老二吃得死死的,之後我是院裡院外都要被她大陶氏壓著,再無翻身之日。」
「嘖,未必。」麻娟甩帕子,勸說她:「二弟妹此話差矣。我見那表姑娘也不是全然軟弱的,必不會都聽大陶氏擺布。她手上攥著那許多體己,等續弦給了溫詢,還不知道誰收服誰呢。女人到底勢弱,溫詢多寵寵就成了。便是我再繼續住幾年宅子,租金也改由二弟妹收。光這一點,就能叫大陶氏難受了。這事兒你別操心,由我來張羅,保管叫她嫁得服服帖帖,二弟妹坐收好處就是!」
一時竟把卓氏說得也活絡起來,當下點頭算是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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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刑部大院,一如慣常的靜悄悄,不時幾個身穿青綠朝服的六七品職官,從這頭的公房穿廊走過那頭,帶起風聲窸窣。
當值日六部每天都很忙,經常沐休日還得加班。近陣子案件頻發,聖上下了嚴旨限期破案,刑部自是更加的忙碌起來。
辦公大堂內,右側角落的黑檀木長案上,司門郎中隋雲瑾正在翻閱卷冊。男子風姿特秀,清濯如玉,修長手指抻著紙頁,鳳眸似沉沉流水,分外肅斂。
又是一月的下半旬,每月上、下半旬刑部司門都要統計各門的進出數據,統計後壘成卷冊上承尚書省。
這些瑣碎事項先交由他手下令史收集,整理成冊後隋雲瑾再逐個審校,蓋上章子方能往上傳遞。
微風透過打開的窗扇,把院子裡的玉蘭花香和樟樹的一縷淡淡清素味道飄進來,驀然又讓他想起了某個嬌艷的女子容貌。
隋雲瑾瞥了瞥桌台上的青玉瓷盞,那瓷盞只有一枚銅錢大小,是用來擱筆用的。此刻上面盛著一枚珍珠,珠子上嵌著彎掉的銀掛鉤,乃是從女人耳環上掉落之物。
那日在凌霄閣,姝黛猛地踉蹌扎進他懷中,不慎把耳墜的珍珠掛上了他的錦袍。只當時未注意,回到刑部的廨舍下榻時才發現,胸口處竟還落了她嫣紅的口脂。
珍珠閃亮潤澤,顯然昂貴。他正猶豫是把這枚珍珠扔掉,還是收起來還給她。
眼前卻不時地浮現起,姝黛嬌軟倚靠在自己胸前的一幕姝色,像是無骨般蹭得他心口悸動,發沉。
憑心而論,隋雲瑾無感於這女子,甚至因了她是溫府的表姑娘,更心底裡帶著一絲輕蔑。這個女人更不似表面看著的柔弱,她婀娜嫵媚,矯揉恣肆,出口的每一句話都能挖苦他。那日他本可以無視她倒下地去,偏卻步履急速,將將地把她箍在了臂彎。
那道不出的惑人花香瞬然沁入心脾,偏就是死活忘不掉。
他的臉色沉了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