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栓柱不耐烦了,上来伸出手就要把他揪起来推开:“老子教训儿子,关你屁事!”
他盯着地上的宁悦,咬牙切齿:“小畜生!天给你胆子了,敢跑这么远!等回家,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肖立本没等他伸出手去抓宁悦,已经抱住他的胳膊,又是一口咬了下去,王栓柱在阳城抓瞎似的转了几天,又累又急,早就怒火冲天。
眼看逃跑的逆子就在眼前,却有这么一个半大小子跳出来阻拦,一口咬得自己鲜血直流。
王栓柱那股蛮横劲儿不管不顾地涌上来,抬脚狠狠踹在肖立本的身上:“松嘴!叫你松开!滚蛋!”
肖立本四肢死死地交缠在王栓柱身上,抱不住胳膊就拽腿,王栓柱发了蛮,一脚接一脚地踹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后面的齐大爷抚着胸口,好容易才缓过来,立刻放声大叫。
“打人了!杀人了!救命啊!街坊邻居快去报告派出所!有外地盲流抢劫了!”
这个时间,上班的上班,在家的也多是老弱妇孺,本来已经求助无门,偏巧前面三号院那群轧钢厂的工人下夜班回家,一听有人叫喊救命,声音又熟悉,纷纷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扔,咋咋呼呼地就冲了过来。
“盲流在哪儿呢!?都住手!”
王栓柱一看来了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气势上顿时矮了一头。
“误会!我不是坏人,你们看我让他给咬的,这都出血了。”他一边用手推搡肖立本,一边往后躲。
眼看来了帮手,肖立本也松了口,往后一退,指着他大喊:“就是他!从后面打闷棍,想抢劫我们!”
王栓柱还没说话,他身后的男人按捺不住了,跳出来辩解:“俺们是来找人的!就你身后那小子,是俺们村的,他爹来找他回去,犯什么王法了?”
“放屁!”肖立本狠狠抹了一把脸,血呼淋啦地看着更吓人了,“上来就是一板砖,这是找人?这是抢劫!”
齐大爷颤颤巍巍地出来作证:“没错,我亲眼看着的,我正跟俩孩子说话呢,那个人冲过来就打,可吓死我了,前几天啊,刚听居委会的同志宣讲,要防范这个这个……外地盲流作案!”
“你说谁是盲流?”对面不乐意了,横眉竖眼就要往前来,被王栓柱拦住。
他忍下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冲动了,但都是那个小畜生害的!你们不知道,他是我儿子,家里小的小,病的病,我和他娘种地好容易攒了点钱,结果他给卷了跑了,我到处找啊!”
王栓柱掏出了皱巴巴脏兮兮的户口本,翻到王大牛那一页。
“这不是前几天听老乡说在阳城看见他了,一来就看到他不学好,我实在是没忍住!你们看,这是我家的户口本,这一页就是他的,我叫王栓柱,他叫王大牛,他真的是我儿子!”
工人师傅迟疑地看了看他手里的户口本,上面白纸黑字写的和他说的一丝不差,而王栓柱脸上的表情真挚,又带着一股痛悔之色,倒不像是假的。
“小力巴,你怎么说?这人你认识?”
肖立本冷笑一声:“认识,可他不叫王大牛,他叫宁悦,是我乡下来的表弟,好啊,抢劫不成找的好借口啊,等到了派出所,你再一句‘认错人了’,想轻飘飘揭过去?没门!今天爷们见了血,这事没完!”
工人师傅面面相觑,又看向王栓柱:“真没认错?”
“没有!那就是我儿子王大牛!”王栓柱说得斩钉截铁。
王栓柱自从接到了亲儿子的来信,知道消失多日的王大牛竟然自作主张跑到阳城登了周家的门,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周家看到俩孩子的脸,察觉当年换了孩子的真相,进城后一心只想尽快找到王大牛,捆也好,绑也好,赶紧带回村里,打断腿也不能让他再来阳城,此刻王大牛离他就一步之遥,可恨中间隔了一个打不死的小混蛋,硬是把他拦在这里。
肖立本还要跳脚争辩,肩膀上有一只手重重地搭上,回头一看,宁悦皱着眉,苍白的脸上鲜血小溪一样流下来,他捂着头,一手放在肖立本肩上支撑自己,冰寒黑眸冷冷地看向王栓柱。
“我不认识你,更不叫什么王大牛,我叫宁悦。”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这句话哽在咽喉,始终没有承认自己身份的机会,但此刻,他就要大声说出来。
他,和王栓柱没有任何关系。所有的感情,都在上辈子用那十万块的卖命钱给了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