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和肖立本两人就像初见面那样,兜里一个钢镚儿都没剩下,还额外欠了齐大爷五块钱。
齐大爷倒还宽慰他们:“没事,赶紧养好伤,想着把大爷那屋给盖起来。”
肖立本苦笑一声刚想耍耍嘴皮子,宁悦拦住他,认真地保证:“齐大爷您放心,我们马上就帮您量尺寸,再计算一下建材数量,您先去买着,我们这边完了刘叔的活儿就过去,绝不会耽误事。”
没有帮工,刘叔家的梁也是两人咬牙给上了,宁悦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没消,耳鸣嗡嗡的,两眼发直,整个人恍惚得好几次只能暂停手上的活儿,闭着眼倚着墙喘气,等缓过来了再干。
住院三天,他本来就瘦削的身体又瘦了一圈儿,安全帽下雪白的纱布被灰黄色的尘土沾染,虚汗涔涔地沿着脸颊流成小溪,越发显得脸色难看。
肖立本看不下去,扶着让他坐下:“不急,刘叔是自己人,我们迟几天他也不会说什么的,再说你受伤了,这个情况大家都知道啊。”
“不行。”宁悦缓慢地摇着头,眨眨眼,让面前的视野更清晰一些,声音里都带着疲惫,“越是熟人,越不能让人家吃亏,否则下一次再也不找你了。”
他咬牙站起来,重新拿起铲刀:“抓紧今天把里外的水泥给抹好,趁阴干的时候就可以去齐大爷那边打地基了。”
“歇会儿吧,放心,齐大爷那边我去说,”肖立本再度扶住他,“看你站都站不稳了。林婆婆煮了红枣茶,补血的,你去喝一碗?”
宁悦扭头看他,苦笑着说:“你能去干什么?无非耍个赖,博取一下同情。肖立本,你现在不是没家没业被街坊邻居看着长大的小可怜,你要当一个能和他们面对面谈话扛事的男人了,必须说话算话,再多的困难也只能咱们自己克服,不然我们就别想打出招牌,做成下一笔生意。”
他推开肖立本,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爬梯子,肖立本不放心地跟着:“那你就在地上干,爬高的事儿我来。”
“就你那抹砂浆的水平,别了!又多用半袋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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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不要命一样的加班加点下,刘叔的新房只比原先说好的工期迟了一天,雪白亮堂地竖着,刘燕子笑得合不拢嘴,张罗着要在这里放床,在那里放桌子,买什么样的窗帘。
“太好了!以后我就在这住!再也不用挤在我爸妈屋子里拉帘子了!”
她快乐得像一只小燕子,呼朋唤友地找自己玩得好的小姐妹来欣赏新屋子,顺便给肖立本打广告。
望平街的消息传得很快,别家也有请了建筑队的,也有找了熟人的,坐地起价、磨洋工、杀熟等等就不用说了,明明都是前后脚开工的,磨磨蹭蹭半截墙才立起来,这边已经站着了一间房,这对比之强烈,是个人有眼睛就能看见。
于是,齐大爷家的地基刚打好,原先有意向的三家人已经都纷纷付好了定金,只等他们测量完尺寸,列出清单就去购买建材。
宁悦不免有些遗憾:“其实建材这里面的水才深呢,要不是太突然了,我去摸一摸郊区建材市场的情况,咱们来个源头供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这一间房至少还能再赚五十。”
肖立本倒是知足常乐:“那不还得咱俩从郊区拉过来?一来一回就得半天,够干多少活了?”
“雇人呗。”宁悦拿过小本本看着上面的工期表格,“正好,咱们上次雇的人半道跑了,现在一下开三家,靠咱俩死也干不完,必须得加人了。”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也没等到第二天早上,中午吃饭的时间就抽空去了一趟劳务市场。
经过了一上午的双向选择,劳务市场现在冷清了许多,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宁悦和肖立本沉住气慢慢问了一圈,始终没挑到合适的人,不是看他俩面容稚嫩就信口胡诌的,就是被太阳晒得懒洋洋,半眯着眼爱答不理,仿佛有没有活干并不在意的。
眼看市场挂着的钟快要到两点,宁悦泄气地对肖立本说:“回去吧,不能耽误下午砌墙,最好一气完工,免得水泥的干燥程度有差别,影响后面的工程。”
“还有这讲究呢?”肖立本崇拜地看着他。
宁悦故意开玩笑:“其实没有,只是想吓唬你快点干活。”
“瞎!说什么呢!”肖立本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不用你吓唬我也得卖力气啊,这可是咱自己的招牌。”
两人说说笑笑,往出口走了几步,宁悦突然站住了,一脸惊讶地看着倚着墙没精打采举着‘保姆’牌子的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张小英头一点一点地,睡意蒙眬中突然听到有人说话,睁开眼睛模糊地看了半天,才迟疑地问:“你认识我?”
她突然恐慌起来,听说城里拐卖打工妹的人贩子挺多呢!都是上来说认识然后直接拖上面包车带走,她不会是遇上坏人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