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杆胡同?”宁悦奇怪地问,他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箭杆胡同确实拆迁了,但好像不是这一波啊?
这次只会拆到菊乐街为止,几年后私家车增多导致交通拥堵,城市道路拓宽工程才会把箭杆胡同拆平,让马路变成宽敞的八车道。
以防自己记忆混乱,宁悦还让肖立本带着他去亲自考察了一番。
几乎是一搭眼,宁悦就知道自己没错,他做工地多少年,尺寸大小再敏感不过,四车道和八车道的差距无论如何不会搞错。
他甚至又来回走了两遍,用脚步丈量之后更加确定。
但是此时此刻,箭杆胡同沿街的墙上写着大大的拆还画了个圈,又是他亲眼所见。
“不对!”宁悦站在箭杆胡同中央举目望去,西边就是围着石牌楼的几条小巷子,东边是区档案馆的办公区和仓库,两边的建筑外墙都是维持原样,只有中间的箭杆胡同写了画圈的拆。
箭杆胡同,顾名思义是条窄小的巷子,从头到尾也就六个院,三十几户人家,如果从高空看下去,写着拆的部分全部被推平之后,这里就会突兀地多出一块。
肖立本也发现了不妥,纳闷地说:“难道要在这里修个大转盘?我记得东边有一个,每到过节的时候就堆满了鲜花,可漂亮了。”
“交通环岛?不会,地方不够大。”宁悦摇头,而且在他记忆中,这个地方从来没修过环岛。
越来越多的不安积攒在心里,宁悦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但是——他有点不敢相信。
两人在胡同里来回打转,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个老头提着裤子从公共厕所出来,打量着他们,走过去又扭头盯了好几眼,凶巴巴地问:“喂!干什么的!”
肖立本习惯地堆起笑容:“大爷,我们是前面望平街的,听人说,这里能有人换房啊?”
说着,他还对老头挤了挤眼,做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什么换房啊!没有没有!赶紧走!”老头一听,态度更恶劣了,上手要推两人,“小年轻不学好,就想着走歪道,想钻政策的空子!也不怕赔掉裤子!”
肖立本知道对方刚上过厕所没洗手,赶紧敏捷地躲闪,嘴上还依旧央求:“大爷,别呀,您不换,给我们介绍一下也行,不就动动嘴的事儿嘛,要不,给您好处费?”
这下更激怒了老头,厉声呵斥:“滚!”
看两人还在磨蹭,老头索性捞起公共厕所旁边环卫工的大扫帚舞得虎虎生风,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神秘液体四处飞溅,别说肖立本抱头鼠窜,连宁悦也变了脸色,拔腿溜得飞快。
两人一直跑到胡同口,惊魂未定地回头看,老头已经不见了,肖立本伸手扶着墙直喘气:“好家伙,拿我们当盲流了?换房不是好事吗?给他们送钱啊。”
宁悦也跑急了,叉着腰呼哧带喘,脸都憋红了,摇着头说不出话,他心里始终觉得不对,但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应该是真的,没人会这么胆大包天。
“还要去问吗?敲个门什么的?我想想这条胡同里谁家比较好说话……”肖立本想了半天,竟一家都想不出来,都是些独头蒜,又呛又辣能撅死人的脾气。
他悻悻然地缩回手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对了,咱们到底要查什么?查谁家跟文老师换房?然后呢?”
肖立本觉得宁悦可能是动了心思要把自己的老房子换回来,心里颇为感动,轻声安慰:“不用费那事,咱们马上有钱了,接上太婆住楼房去多好?只要大家在一起,住哪儿都是家,我没所谓的。”
他抬头看看宁悦,却发现宁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眼神让他看不懂。
接着,宁悦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肖立本震惊地看着宁悦,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又不好意思问‘你摸我干啥?’
都是男的,摸脸很正常吧……总不能是调戏自己?!
还没等肖立本开始害羞,宁悦捻了捻手指,摊开来示意他看。
细微的红色粉末从宁悦的指尖窸窸窣窣地落下,肖立本不知道此刻的他脸上带着鬼画符一样的红色痕迹,滑稽得像戏台上的花脸。
宁悦的目光落在肖立本刚扶过的墙上,一个硕大的鲜红色拆字霍然在目,看起来和菊乐街那边的拆字毫无二致,但是,肖立本和宁悦刚才实地看过了,那边的拆字是用红油漆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