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得头发蓬乱,气喘吁吁,脸上挂着不正常的红晕,肖立本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还没等问出声,宁悦不耐烦地催促了起来:“快点开车,要不我来?”
“别,我来,你坐稳。”肖立本看着他这一脸激动失态的样子,哪里还敢让他开车,急忙给他拉上安全带,还是不放心,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闭嘴,赶紧开车,赶上晚高峰就变乌龟了。”宁悦想说什么,环顾一下街道又忍住了,冷哼了一声,“等开到没人地方再告诉你。”
*
肖立本把车开得飞快,终于抢在晚高峰的车水马龙之前赶到了目的地。
越往前开,肖立本心里越打鼓,他们失标的百花路地块,虽然比不上发达地区那么高楼林立,好歹也是老城区,有居民有楼房,有各种买卖生意铺户,可是宁悦这次要来的地方,除了一条笔直平坦大道,路两边可以算是荒无人烟。
弄错了吗?他偷眼打量宁悦,却发现宁悦脸上的红晕更甚,呼吸都急促起来,不等他停稳车,已经打开车门一跃而出,向着路边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大片荒地。
“宁悦!”肖立本紧跟着也跳下了车,追到他身边,怕吓到人一样,轻轻搭上宁悦的肩膀往怀里揽,柔声安慰,“不就是丢了个项目,咱们好好干,再找个更好的,气死周明华那个阴损货,你别着急啊!”
宁悦猛地回头,两人距离太近,他的呼吸热烈地喷在肖立本脸上,眼睛亮得出奇,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肖立本。”宁悦一把抓住肖利本的腰带,用力地往自己面前拽来。
两人本来就挨得近,此刻更是已经到了肌肤相贴、呼吸相闻的地步,肖立本只要略一低头,就能触碰到宁悦的脸颊。
“啊?啊啊?”肖立本结巴起来,他的心乱了,只感觉自己像抱着一团火,随时会扑上来把自己燃烧殆尽,化为乌有。
他愿意吗?他愿意的。
“肖立本!”宁悦又叫了一声,两人紧挨着,他深深地望入肖立本的眼睛里去,“你敢不敢,再跟我赌一次?压上全部身家,孤注一掷的那种。”
上一次宁悦这么问他,还是两人遇到了罗保庆,打算把手上的金条全部变卖,截胡金龙大酒店的工程。
那次他们成功了,一把就狂赚回了五百万。
如今的宁悦重新露出了那股疯狂的劲儿,那时候两人还是普通的泥瓦匠农民工,失败了最多打回原形,但是如今……
“敢啊!”肖立本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坚定,眼底深处还夹杂着一股难言的痴迷,他低下头,只差一点……
宁悦放声大笑,从他怀里泥鳅一般地溜了出去,兴奋地指着面前的荒地大声说:“那好!我们拿下这块地!”
他动作太快,肖立本面前一空,暑热的风代替宁悦的身体卷到他怀里,拂过他赤裸的肌肤,令他燥热难耐。
“什么?”肖立本勉强集中精神,讷讷地问,“这块地,怎么了?”
“市府要拍卖了,28437平方米,比百花路的地块大了两倍。”宁悦不顾自己穿着皮鞋西裤,在荒草丛生的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走去,兴奋地指着前方,“拿下它!盖我们的楼!”
一提到具体数字,肖立本发热的脑子瞬间本能地开始计算,难得地唱了反调:“不行吧?你不是反复告诉我,房地产开发的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地段,荒郊野外的大别墅,再豪华也远比市中心的孤楼难卖,何况咱们要盖的不是高档公寓吗?那些有钱的业主,比如姓邱的,他绝不可能住到这里来!”
“所以我改主意了。”宁悦驻足在一人多高的杂乱草木前方,荒无人烟之中回眸一笑,血色晚霞从他身后弥漫而来,和他眼中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儿交相辉映,美得让肖立本感到窒息。
“为什么一定要给有钱人盖房子才能赚呢?薄利多销一样可以的,三千五的房子能卖,一千五的房子更能卖。”宁悦伸出手臂,大大地比画着:“这一片会成为深城最新的住宅小区,那些本地户口需要改善住房条件的,外地人来深城落户的,还有炒房客……都会被这个价格打动,最重要的,这片地够大!周明华那孙子刚中了标,他拿不出一大笔资金来跟我争!”
唯一的问题,就是资金。
这一点两人都知道,做建筑的表面上看财大气粗,实则就像走钢丝一样危险,有时候只是一点小问题就能截断资金链,昨天是老板,今天就破产的都市传说比比皆是。
他们白手起家成立华盛,做到今日的千万身家,手握两亿贷款,很有可能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打回原形。
宁悦定定地看着肖立本,仿佛在等待他的意见,只有肖立本自己知道,宁悦一旦做出决定,就没有人置喙的余地。
他不是在征求自己的同意,他只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