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华呼吸急促起来,他手头的流动资金只有六千五百万,其中还有三千万是南洋银行的贷款,明红商业中心马上要破土动工,要花的钱水流一般,在这时候掏一千万出来拍一条翡翠项链?
都怪那个邱之尧,明明华盛和康泰差不多的规模,他就能给宁悦批两亿的贷款,只给自己三千万。
心念陡转之间他差一点开口拒绝,但是周明红丧气颓废的脸和母亲哭泣的泪水在眼前交错,又幻化成土地拍卖会现场肖立本和宁悦得意的笑容……
几乎没有犹豫,周明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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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时候,深城的风终于带起了一丝丝凉意。
这天阳光灿烂,事先肖立本也托人算了日子,万事皆宜,尤其适合动土开工,于是把开工仪式定在了这天。
一大早他就从衣柜里拿出珍藏的领带往脖子上比划,宁悦洗漱回来,看他背对镜子忙活,揶揄了一句:“要帮忙吗?”
还记得上次肖立本把一条好好的领带折腾成了林婆婆坛子里的咸菜干。
肖立本回过头来,暗绿色的领带在衬衫上贴服无比地垂落,平顺的领带结推到第一个纽扣处,配上他那张五官鲜明英俊的脸,竟然出奇地贵气。
“怎么样?”肖立本洋洋得意地看着宁悦吃惊的表情,“区区打领带,我练几次就会了,不难呀。”
不知怎么,宁悦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生,只能笑了笑:“很好,就不用麻烦我了。”
“得嘞!我今天也伺候一回小宁总更衣。”肖立本人逢喜事精神爽,搞怪地拉长腔调说话,伸手兴冲冲地把宁悦拉到镜子前,拿出早就熨烫好的衬衫,又从衣柜拉出一条大红色的领带,“你系这个,多喜庆。”
宁悦严词拒绝:“我不!”
他伸手进衣柜,拽出一条普通的灰色斜纹领带递给肖立本:“低调些好。”
换上雪白的衬衫,肖立本站到宁悦面前,翻开衣领,大手摩挲着敏感的后颈,把领带绕在衣领后妥帖的位置。
宁悦乖乖地站着,目光只看得到肖立本的下颌,棱角分明,刚刮过胡子,带着微微的青色,大约等到下午,胡茬子就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摸一把都会刺手。
他想得入神,肖立本温柔地往上托起他的脸:“抬头。”
宁悦随着他的动作仰起了脸,正好遇上肖立本专注凝视的目光,黑眸里像是蕴藏着无数星辰,闪亮亮的。
中间的瞳仁中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肖立本的手指灵活穿梭,很快就打好了领带,把宁悦扳过来往镜子前一推:“怎么样,帅吧!?”
宁悦看向镜中的倒影,肖立本亲密地搂着他的肩膀,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拢在怀里,两张脸上都是意气风发的笑容,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和干劲。
从望平街大杂院的小泥瓦匠走到今天,他们终于要迎来事业的爆发期了。
“很帅啊,肖总,得让亚珍多拍几张照片,等公司大楼盖起来,挂在大厅当背景。”宁悦真心实意地夸奖。
肖立本立刻笑得露出了大牙:“一起,一起!放咱俩的合影!”
他们兴冲冲地开车出门,到公司也是一片欢声笑语,每个员工都知道这次项目成功预示着华盛将再上一层楼,公司扩大,升职加薪,连原始股都在向他们招手。
到出发的时间了,黄亚珍预定的车队也到了楼下,肖立本统计人数往外走,宁悦正要跟上,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微一皱眉,抬眼看到肖立本回头,急忙示意他先走,自己回到办公室拎起了话筒:“喂?”
“小宁总,我是邱之尧。”也许是电线传输有些失真,邱之尧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一丝少见的凝重。
“邱先生。”宁悦笑着说,“今天是我们华盛工程开工的剪彩仪式,好日子,邱先生有空的话,晚上请你吃饭?”
“我就是要说这个。”邱之尧低声说,“不要开工。”
宁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沉声问:“邱先生什么意思?”
“我收到风声,但我不能说得太细,只能提醒小宁总一句话,原封未动的土地无论是抵押还是转手都要容易些,但只要动了工……到时候找人接盘,收拾半截楼的烂摊子,就会被人狠狠压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