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立本说得平淡,只是在叙述往事而已,一如他素来的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宁悦却从中听出了那一缕陈年日久泛起的不甘。
阳城的冬天远比深城要冷,还会下雪,年幼的肖立本就这样想尽办法活着、活着,直到遇见了自己。
上辈子没有自己,他会怎么样呢?
宁悦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埋下头,特别认真地一口一口吃着这一碗‘鸡汤面’。
肖立本却很快就调整情绪,看着面前的电视发出惊呼:“完了完了!他上当了!要死了!哎呀!”
随着他的扼腕叹息,电影也放到了结尾,少年侠客死在了反派的阴谋算计中,太阳落下的时候,小镇上的刀侠依旧在等待,却永远也等不到他的好兄弟平安归来。
宁悦停住了,嘴里的鸡汤都一时没有了滋味,他手里拿着筷子,愣愣地继续看着,看到刀侠一身白衣,单臂执刀,走向了杀死他兄弟的仇人。
“我不是来报仇的,我是来送死的。”他如是说。
肖立本感叹了一句:“这句台词绝了,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你觉得……他们是兄弟吗?”鬼使神差的,宁悦问了一句。
肖立本的目光甚至都没从电视屏幕上挪开,自然地回答:“当然了!是兄弟啊!就像我跟你一样,我也愿意为了你去死的。”
“呸呸呸,别胡说!”
宁悦彻底没了胃口,把筷子放下,试图整理突然纷乱的心绪。
如果说……这样浓厚热烈的、生死相随的兄弟情确实存在的话,那么他和肖立本之间,也的确是兄弟没错了。
压根不是像杨卫东那个混不吝胡说的什么……有别的感情。
“不吃啦?”肖立本不忍心看最后的结局,把目光转回来,落在还剩下小半的汤面上。
“嗯,晚上也不能吃太饱。”宁悦掩饰道,起身端碗要去洗,被肖立本半路上接了过去,特别自然地拿过筷子往嘴里扒拉:“正好我来打扫战场。”
他说得顺溜,吃得更是爽快,让宁悦都来不及阻拦,急道:“那是我用过的筷子,我吃剩下的。”
“有什么呀,我们俩吃一碗面不是常事?”肖立本理直气壮地说,嘴里鼓鼓的咽下最后一口汤面,反而惊讶地看向宁悦,“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没事。”宁悦也反应过来了,自己是有点不对头,初次见面他就把肖立本的面给吃了个精光,只给他留了一口汤,两人吃一碗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相对于肖立本的坦坦荡荡,他今天的反应确实有些奇怪。
都怪那个胡说八道的杨卫东!自己搞见不得人的勾当,就看别人都龌龊!
他和肖立本,明明就是好兄弟啊!
*
吃完饭,洗漱完毕回卧室,宁悦今天的奇怪心态到达了顶峰。
他盯着两个并排放在一起的枕头,突然觉得有些碍眼。
民工公寓有八人间,但那都是单人高低床,他前世也睡过大通铺,和十几个男人挤在一起,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如今条件好了,他和肖立本……其实可以不用睡在一张床了吧?
但是,从认识那天起,他们就是睡一起的,小破屋里的木板床,狭窄到挤不下两个成年男人,他已经尽量贴着墙,但翻身的时候往往还是会碰到肖立本,引起他在熟睡中的一声抱怨闷哼。
“想什么呢,赶紧睡啊,明天还上班呢。”肖立本从卫生间出来,经过呆立的宁悦身边,率先爬上了床,掀开被子对他招手,“快来,哥哥给你暖被窝。”
宁悦别扭着上了床,刚躺平,肖立本就熟门熟路地把胳膊伸过来垫在了他脖子下面:“睡吧睡吧。”
“有枕头。”宁悦僵着脖子说。
两人挨得很近,一床被子盖下来,是贴身相拥的距离,肖立本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甚至还带着能让他安睡的熟悉味道,热烘烘的宽厚胸膛也正好是他侧身侧卧倚靠的角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