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点点头,看着张跃进把房门关上,淡淡地问:“都知道是什么事了吧?”
胡希范首先点了点头,四五十岁的汉子,开口的时候竟然声音都颤抖了:“小宁总,我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我只是觉得两全其美,对大家都好……不光是深城,我从前干过的工地也都这么干的,肖总还给得多,和其他工人没有区别,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来着。”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华盛这只是人手不够时候的权宜之计,在别的地方这简直是家常便饭,一个工地能有十分之一的工人签合同就不错了,大多都是雇的黑工。
宁悦摆摆手,胡希范憋屈地闭上了嘴,看着他把桌上一个厚信封推了过来。
“遣散费,n+1,你在华盛干了五年,这是六个月的工资。”宁悦见胡希范又要开口,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老胡,我一开始就说了,别的工地可以的事,在我的华盛不行,我要华盛的每个工人都是签合同有保障的,你是没听进去吗?”
胡希范眼圈都憋红了,小声说:“小宁总,我做错一次,也给我个机会改,走出这个门不是没地方要我,但我是真心喜欢华盛,愿意在这里干。”
“我知道。”宁悦点点头,放缓声音说,“你一直是个认真负责的人,每次上工之前你都坐在大门口,拿个锤子挨个敲大家的鞋头,看是不是有人没穿劳保鞋,有人笑话你多事,你也不生气……我都看在眼里,那时候我是真的想让你在华盛一直干下去,给你发退休金的。”
宁悦自嘲地笑着摇头:重生一次,他还是把一切想的太美好,总以为只要自己付出了真心,别人就不会改变,不会离开。
但是连肖立本都……
“整整一个月,你但凡告诉我一声,今天我都会给你机会。”宁悦趋前,紧紧盯着胡希范的脸,“但你没有。”
胡希范下意识地看向另一张老板桌,肖立本不在。
自从大年初二肖立本离开公寓,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心知肚明这个决定是无法改变了,好歹宁悦还给他留了最后的体面,胡希范紧张地呼吸了几下,伸手抓过桌上的信封,似哭非笑地点点头:“那行,我接受……小宁总,祝华盛越来越好,你们——一路高升。”
说完他鞠了个躬,转身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力道没控制好,房门重重地砸在墙上,又反弹回来,砰地一声再度关上。
张跃进站在旁边,一声不敢吭,看到宁悦的目光移动到自己脸上,急忙挂起笑容,嗫嚅着问:“小宁总,我?”
“你这个项目经理当的好啊,工地多出来的工人你都一点不怀疑?”宁悦锐利的目光直接刺入张跃进的遮掩,单刀直入地问,“知情不报,是吧?”
张跃进额头渗出了冷汗,苦笑着说:“要说没怀疑过,那是我撒谎,我确实也问了,肖总说是临时工,我看是他和老胡都拍板的,也没、没敢多问,工期要紧。”
明明天气不冷,但头上的汗就是小溪一样流下来,张跃进狼狈地抹了一把汗,等待着宁悦的发落。
他确实想过跟着肖立本出走创业,照样是元老心腹,但如今肖立本都不见了,华盛成了宁悦的一言堂,张跃进不得不承认:自己怂了。
宁悦默不作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越来越局促,心里却想:还真要感谢肖立本,把罗保庆给挖了过来,这时候才能有人代替张跃进。他说得没错,公司里老人儿多了,自作主张是免不了的事,是需要多方制衡一下。
一想起肖立本,宁悦的心尖锐地刺痛起来,脸色越发苍白,简直无法呼吸。
没有肖立本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七天了……
最初的愤怒被时间慢慢消解,剩下更多的则是难过,肖立本他怎么能对自己这样?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就凭他嘴里虚无缥缈的爱吗?
“小宁总?”张跃进只觉得自己在被宁悦的目光凌迟,他颤巍巍地开口提醒,心里想着不管是杀是剐,总该有个结果,把他吊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心脏病都要犯了。
宁悦回过神来,重新打量着他:“项目经理不用当了,下去当工头,老罗回来让他来我这里一趟,以后你在他手底下干,服不服?”
“哎!哎哎!”张跃进喜出望外,刚才他已经做好了连遣散费都拿不到就直接滚蛋的心理准备,现在只是降职,简直可以说是法外开恩,“小宁总放心,我没什么不服气的,只要还让我留在华盛就行。”
宁悦点点头,挥手示意:“回去吧,开工前让老罗到我这里来一趟。”
张跃进如蒙大赦,转身要走,却被宁悦又叫住了:“等等。”
他回身规矩地站好,等着宁悦开口,宁悦冰雪般锐利的眸子扫视了他半天,才慢慢地说:“肖立本现在不是华盛的人了,以后任何工人不许再接触他,更不允许他出现在华盛的工地,违者一律开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