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宁悦眼神暗沉下来:隔着上一世的记忆,被所有人抛弃的痛苦、不甘,滔天的怨气……再来一世,当你们还站在周明轩这个冒牌货那边维护他的时候,这份仇恨就已经不可化解了。
“对啊,我凭什么不能恨呢?”他坦然地说,“周家我不稀罕,我就是要毁了你们依仗的东西。”
“好,很好!你成功了!”周明华张开双臂,夸张地狂笑:“我马上就要滚蛋,回阳城去当个小公务员了,多可笑啊!周家大公子,康泰老板,我拼命想做出成绩来给大家看,结果一败涂地,什么都没有了。”
宁悦平静地看着他状若疯癫地哈哈大笑,毫无动容,直到周明华踉跄着差点摔倒,又不得不去倚着墙的时候,才淡淡地开口:“不管你信不信,你破产不是我搞的,我做的事不会不承认,没做的;也别想甩到我头上。”
说着,他举步要走,周明华摇晃着脑袋,再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中已经满是恨意:“是吗?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敢不敢承认,明红的车祸是你做的?那堵墙是你砌的!?你想要他死!”
宁悦停住了脚步,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在周明华近乎疯狂的眼神中平静地开口:“他欠了人命,他活该。”
“你他妈的给我站住!”周明华踉跄着起身要扑向他,咬牙切齿地怒吼,“明明一切都好好的,都是你!你不回来就没事了!”
可不是吗,上辈子没有宁悦只有王大牛,周家是和睦幸福的一家人,周博文和柳诗儿孙满堂安享晚年,周明华下海开建筑公司,在阳城大本营靠着人脉资源赚得盘满钵满,不必跑来深城搏杀,周明红继续当着浪荡子弟,吃喝玩乐,周明轩更是永远隐瞒着身世,海外留学归来成为精英俊杰。
所有人都有锦绣人生,除了那个死在1999年寒冷冬天的王大牛。
宁悦唇边挂起一缕讽刺的微笑:“是啊,你们肯定觉得我应该无声无息地死在王家村。很抱歉,我不但回来了,还让你们相亲相爱一家人分崩离析,你之前也没想到你辛苦维系的家人露出真面目是如此不堪吧?”
周明华向前冲的脚步停住了,茫然了一瞬,双眼都充血般地红了起来:“你放屁!我们全家人都是好人!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宁悦冷冷地说。
他的话再度激怒了周明华,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踉踉跄跄地径直向宁悦扑来。
脚步虚浮,宁悦本来有十足把握可以躲开,再踹他一脚,但是等周明华冲到中间的时候,月光照在他身上,袖子里寒光一闪,激得宁悦瞳孔一缩。
不好!他带着刀子!
距离太短,宁悦反应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心思急转,打算拼着挨一刀再反击的时候,斜刺里的阴影中突然冲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毫不畏惧,坚定地挡在了他面前。
“肖立本!?”宁悦不知道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叫出他的名字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猛虎一样悍然无惧地迎上周明华,两人身体相撞之后,肖立本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猛揍下去。
起初还能听到周明华嘶哑的叫喊声,几拳下去就没了声音,只剩下肖立本每一拳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发狠似地不肯罢休。
“别打了!肖立本!你要打死他了!”宁悦不得不冲上去制止,抓住肖立本的胳膊往后拉。
肖立本整个人都处在暴怒之中,宁悦拉了几下都没拉动,还是坚持着最后往周明华脸上揍了一拳才松手。
周明华像个破麻袋一样沉重地倒在了地上,肖立本这才喘着气直起身,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悦,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你怎么来了?你一直跟踪我?”
宁悦有些生气,看着死狗一样躺在脚下的周明华,满脸都是血,鼻梁骨应该也断了,如果报警的话,肖立本说不定还得留案底。
“我不是让你回公司分割股份吗?你死活不来,还暗地里跟着我,你想干什么?”宁悦强迫自己的心硬起来,冷酷地说,“今天既然见到了,就把话说清楚,你——”
猝不及防地,肖立本伸出手,死死地搂住了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耳边,微弱地说:“宁悦……”
“放开我!你他妈的还敢碰我!?”宁悦大怒,使劲浑身力气挣扎,肖立本的手臂却像铁钳一般把他箍得死死的,用力往怀里贴去,仿佛要把他的身体揉进自己的胸口。
“放开我!肖立本!我叫你放手!”宁悦的声音突然顿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胸口紧贴的部分,有什么濡湿温热的感觉在蔓延……有液体湿透了他的衬衫。
是什么……是什么!?
宁悦疯了一样挣扎着用手摸到了肖立本的左腹部,感应到指间黏腻的时候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心里怀着最后一丝侥幸把手举到眼前,绝望地看着上面的一片血红。
“不会的,不会……”宁悦颤声说,失控地把手在衣服上乱擦,似乎这样就能否认自己看到的事实,但越来越多的液体无情地流淌在他和肖立本之间,不管两人贴得多紧也无法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