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得到回答,大着胆子一抬头,宁悦纤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大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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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立本还没醒,这已经是手术后的第五天了。
他躺在单人病房里,身上被各种线布满,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器上,心跳大多平稳,也有失控乱跳的时候,血压呼吸倒是维持在一个基本的水准,不够好,但也不算坏。
宁悦进门的时候就打发护工出去了,自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疲惫到全身都垮了下来,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怔怔地看着肖立本扣着氧气面罩的脸。
他眼睛紧闭着,一动不动,只有旁边的输液管里一滴滴的透明液体滴下。
“怎么还不醒呢?梦里就这么好吗?”宁悦凑近肖立本,近得都可以数清每一根睫毛,他认真专注地看着,凑在耳边轻声问,“肖哥,是我啊,宁悦,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室内除了监测仪发出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我是想报复,但什么棋局要用你的命来下呢?我要报复的人很多,姓周的倒了,还有姓利的,你不醒过来,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强敌,你忍心吗?”宁悦握住了肖立本放在一侧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比那一夜的冰凉是好了许多,带着温热,是个活人的手了。
但完全没反应,不会回握,不会用有力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生怕两人离散。
“我什么都原谅你,我需要你,所以你别睡,醒过来。”宁悦喃喃着,把肖立本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楼要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日子要一起走。你不是说,爱我吗?”
留下来,爱我……
爱情啊,上辈子从来没尝过的滋味,那是多么陌生的感受,但又是多么向往这种坚贞的感情。
小心翼翼的爱,不为世俗所接受的爱,于是两人都不敢揭穿真相,只能把爱意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牢牢地保守着这个秘密,希望彼此能用兄弟的身份一直走下去。
直到这一刻,差点生死相隔,再多的顾虑都烟消云散。
只要肖立本活着……怎么都好。
宁悦捧着肖立本的脸,迟疑着把嘴唇凑了上去,轻轻在对方苍白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唇上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水啧声。
他笨拙地还要试探着加深这个吻,背后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被惊扰的宁悦迅速坐直身体,不悦地回头望去。
居然是杨卫东。
和从前的桀骜跋扈比起来,杨卫东现在低调了许多,只是一进门看见宁悦不悦的目光,美人薄怒别有魅力,杨卫东眉毛一跳,又带出了些不着调:“小宁总,我来探病了。”
“杨总有这么好心?”宁悦并不给他面子,经过那一夜的生死危机之后,除了躺在床上的肖立本,现在的宁悦恨不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开玩笑的啦,主要是找你。我先去的你公司,听说你来医院了又赶过来,怎么样,我够诚意吧?”杨卫东走过来,伸手想要去搭宁悦的肩膀,被闪开了。
他倒不气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宁悦:“拿回去让你的法务看看,赶紧签了。”
宁悦并不伸手接,冷着脸问:“什么东西?”
“关于汽车城引进人才安置房的相关合同。”杨卫东大模大样地在床尾坐下,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你不是盖了个什么住宅小区嘛,第一期十栋楼,电梯房,三十层吧?得有几千户了,我先消化个二三百套,不着急,后面再续。”
房子还没建好,买房的已经来了,这好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只需要张嘴等着就好。
宁悦却并不领情,冷笑一声:“杨总,元旦那天咱们不是说好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打扰?”
他嫌恶地拎起合同一角抖了抖:“这算是什么?”
“向你献殷勤呗。”杨卫东对美人总是耐心十足,嬉皮笑脸地说,“我对你好吧?不考虑考虑我?为了你除了死不值,什么都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