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抬起眼睛,目光诚挚,仿佛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邱总这话就不对了,都是周明华丧心病狂,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本来就是秉公处理。”
“小宁总这么说,我安心了不少。”邱之尧露出笑容,关心地问,“肖总情况怎么样?正好庭审结束之后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他?”
“好啊。”宁悦欣然答应,“他昨天醒了一次,医生也说在好转。”
邱之尧面露庆幸地拍了拍额头:“那就太好了。”
入场时候到了,所有人规矩排队进了审判厅,黄亚珍还想溜过来跟宁悦一起坐,被他以目光制止,只能憋屈地去坐在何律师隔壁,她本来还有些分神,看到周明华被带出来,‘噌’地一声就坐直了,目光如刀子一般射过去,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周博文和柳诗夫妻也来了,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柳诗看着宁悦走进来,长身玉立的大好青年,明明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却直到坐下都没有给自己一个眼神,眼圈又红了,低声对周博文说:“老周……咱们这一步是不是错了?不该让那家人签什么谅解书,小悦一定恨死我们了。”
周博文拍拍她的手背,轻声抚慰:“杨律师好不容易才找到破解局面的办法,我们只有感谢人家的份,到底是大律师嘛,我们不懂不要紧,听律师的才能赢官司,对吧?再说你也不想明华坐牢吧,他才是我们寄予厚望的儿子。”
至于宁悦,早就撕破脸,恨就恨吧,多恨一点又能怎样。
庭审有条不紊地走着程序,对方的律师果然不是个善茬,首先提交了所谓‘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接着陈述过程言辞犀利,公诉人有些经验不足,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发言的时候还打了几个磕巴。
何律师又掏出了大手绢,频频抹着脸,那样子恨不得自己上去。
到了质证询问阶段,杨律师就更咄咄逼人穷追猛打,那三个小混混证人被问得火冒三丈,甚至还爆了粗口,被审判长敲槌警告,垂头丧气地下去了。
轮到倪雨虹出庭,杨律师继续抓着细节反复询问:“倪小姐,你说你大半夜的去一座废弃工地是想缅怀,你就不害怕吗?为什么非要在半夜去,白天不行?”
倪雨虹到底是在海哥面前磨炼过的,镇定地回答:“大半夜吗?可是我那时候才结束加班啊。”
她一耸肩,强调:“建筑设计院是这样的啦。我有提供从写字楼离开时候的保安证词,还有一起加班的同事的证词。”
杨律师微笑了起来:“这只能证明你离开了大楼,并不能证明你去了百花路工地……请问倪小姐,你是用什么交通工具到达的呢?那个时候公交地铁已经停运了。”
“自行车。”倪雨虹对答如流,“我向朋友借了一辆自行车通勤。”
“真的吗?可是我也询问了写字楼保安,他看见你走到街角,上了一辆轿车?”杨律师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倪小姐,在法庭上可是不能撒谎的。”
宁悦微微合眼,心里一沉,应该是海哥派车来接倪雨虹……这就麻烦了,车上坐着的很可能就是刚才那三个混混,倪雨虹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保安看到。
“哦,这个呀。”倪雨虹轻松地解释,“是我的一个追求者来接我下班,但他一直对我说,要我跟他结婚之后就辞职做家庭妇女,建筑师这样常加班到深夜的职业不适合做妻子,我很不高兴,跟他吵了一架,过了一条街就下车了,走回大楼车棚骑的自行车。”
她抬起头,冷冷地说:“我大学读了五年,可不是为了给哪个男人当家庭妇女的。也因为这个风波,我心情很不好,就突然起意想去看看我经手过但半途而废的项目。”
“很好。”杨律师丝毫没有气馁,甚至还肯定了一句,“我也赞同知识女性都能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上发光发热,那么这位追求者的姓名你提供一下,我们要采取他的证词。”
倪雨虹涨红了脸,愤怒地说:“我是证人!又不是凶手,你非要挖掘我的个人情感隐私吗?”
“这是基于对事实的调查,也是对你证词是否真实的佐证。”杨律师坚持,“请你说出他的名字。”
倪雨虹咬住嘴唇,第一次露出了微微慌张的表情,宁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紧张地前倾——
就在此时!审判庭后面的小门突然开了,工作人员匆匆地走了进来,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公诉人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公诉人脸色也变了,同情地看了旁听席一眼,举手发言:“审判长,我申请休庭,现在出了一个意外情况,本案的受害人肖立本……刚刚去世了。”
房间内一阵喧哗,每个人都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宁悦脑子一片混沌,嗡嗡作响,他瞪着眼睛,猛地站了起来,不顾邱之尧的阻拦,破了音地高喊:“你胡说!”
周围的声音他全听不见了,好像有七八只手一起伸过来拉拽着他,宁悦也全然不顾,一股蛮劲儿地执意要跨越前面的座位冲到审判庭中央去给那个胡说八道的人一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