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昨天夜里他苏醒了,看了自己一眼……
怎么会死!不可能!
医生也急了眼,冲上来抱着宁悦阻止他靠近,这时候医院的保安也赶到了,七手八脚地一起帮着要把宁悦拉走。
肖天顺停了一下,随即和杜小兰一唱一和,更大声地哭喊了起来:“看吧!都觉得有问题,好好的人来了医院就死了,哎哟,我的心哟……”
一时间病区内嘈杂无比,哭声喊声、劝说的声音、嗡嗡地回荡在宁悦耳边,太过吵闹让他没有听见人群外面邱之尧温和的声音充满关心地提醒:“家属太伤心了,这样不好,上一针镇静剂吧?”
他只顾死死地盯着肖立本的脸,挣扎着要冲上去抢救。
此刻他的力气大到了极点,两个保安外加一个医生也差点按不住他。
突然,胳膊上有一丁点尖锐的刺痛袭来。
太微小了,宁悦压根都没有看一眼,怒吼着拳打脚踢:“都滚开!你们不救人还拦着我!我要去告你们!”
“他已经死了!真的死了!”
医生狼狈地全力抱着宁悦的腰固定住,让护士有打针的机会,起初的同情此刻也化为乌有,不耐烦地喊:“我们抢救都是有记录的,今天还是主任查房,上级医生主持的抢救,你去打官司我们也有话说!”
旁观的其他病人家属也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啊,忙了一上午,我们都看着的,人家医生可尽心尽力了。”
“装疯卖傻的,闹呗,无非就是想讹俩钱儿。”
“听说都昏迷了一个月了,死不死的,迟早的事儿……”
尖锐的话语犹如钢针戳入宁悦的心,让他肝胆欲裂,猛转头怒吼:“都闭嘴!他没死!他没死!”
不知从何而来的困倦突如潮水般袭来,宁悦猝不及防,整个身体像是被软绵绵的云彩包围,强行禁锢着自己的手臂也变得沉重而凝滞,眼皮不自觉地往下垂……
“不!肖哥!”宁悦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看向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肖立本,脖子上青筋毕露,眼角因为过度用力而迸裂,一丝细小的鲜血沿着脸颊缓缓滑落,“肖立本!你起来啊!你醒一醒啊!”
我帮不了你了……
怎么办啊……
肖立本!!!
药效发作得太快,宁悦纵然再有不甘也抑制不住生理反应,终于身体软软地滑落下去,闭上了眼睛。
*
“宁悦,宁悦?”
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
宁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热烈的金色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恍惚中他依然身在望平街的小院子里,头上是浓绿的树荫,春风拂面,正逢人间四月天。
一切都平常而温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只是做完了工,回来吃完午饭小睡了一会儿。
“肖哥?”他揉着眼睛,看着面前熟悉的人影,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庆幸地笑了起来,“幸亏你叫醒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吓死我了。”
我居然梦见你死了……
你怎么会死呢?果然是个梦。
宁悦的视野逐渐清晰,更清楚地看见肖立本站在面前,穿着一身白色衣服,头发被微风吹动,脸上的笑容温柔真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肖哥?”宁悦疑惑地问,向肖立本伸出手,“是不是要上工了?拉我起来。”
“宁悦。”肖立本不回答,只是又叫了他一声,目光缱绻,始终停留在他脸上。
“你今天好奇怪啊。”宁悦嘟囔着,试图自己站起来,却感到四肢沉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他茫然四顾,却发现并无异样,于是更惊慌了,求助地呼唤肖立本:“我这是怎么了?你拉我一起来!快点啊!”
肖立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微风吹过小院,树叶摇晃,他的身影也像是水汽凝聚成的幻影,似真似幻。
“宁悦,我走了,你要好好地……”他最后说。
“不!不要!你要去哪儿?”宁悦嘶声惊呼,使出浑身力气要挣脱无形的禁锢,拼着命伸出一只手,竭力去够肖立本的衣角,“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肖立本摇摇头,贪恋地看着他,嘴唇轻动,声音小得听不见,但是宁悦还是看清了唇语:“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