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总之肖立本必须留在自己身边才放心。
“不知道!”年轻医生生硬地回答。
邱之尧拎着一个保温桶,有些吃惊地看着室内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温和地问:“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年轻医生对他似乎还有些好感,干巴巴地说了句:“你来得正好,劝一下他吧,情绪也太激动了。”
说着医生夺门而出,邱之尧顺势拦住了也要跟出去的宁悦,轻声说:“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小馄饨。”
宁悦哪还顾得上肚子饿:“他们把肖立本带去殡仪馆了!快想想办法。”
“别急。”邱之尧看向室内的两个护工,态度和气地询问,“你们刚才都在,知道是哪个殡仪馆吗?”
两个护工都摇头,宁悦着急地推开邱之尧:“算了,深城还能有几个殡仪馆?我开车路上再问!”
“别。”邱之尧放下保温桶,拉住他,迎着宁悦一回头凶狠得像要吃人的目光镇定地说,“你现在这个状况开车不安全,我有车,带你去。”
邱之尧说得爽快,行动也不耽误,带着宁悦下了住院楼,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宁悦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赶到,邱之尧却握着方向盘不紧不慢地提醒:“系好安全带。”
他见宁悦一时懵住,索性俯身过来,伸手去摸索,两人靠近的瞬间,宁悦脑子虽然仍被镇静剂的药效控制着混沌不清,但还是下意识地挡住了邱之尧的手拒绝:“我自己来。”
“你误会了,我在找这个。”
邱之尧从副驾驶的间隙处摸出一个大哥大,微笑着递给他,“啊,好在带了,你打114问一下殡仪馆的地址。”
他态度自然,倒让宁悦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按动号码。
邱之尧也没多说,启动了汽车,一转方向盘,汇入了马路上的车流。
打完114查询,深城只有一个殡仪馆。
宁悦重复了一下地址,邱之尧点点头表示听到了,还安慰他:“不远,赶得及。”
“我能再打一个电话吗?”宁悦嘴上说着,手指已经按动了数字钮,邱之尧瞥了一眼,微笑着说:“当然可以,小宁总不用跟我客气,随便用,喜欢的话下次我去香港的时候给你带一个。”
宁悦手指不停,似是随口一问:“邱先生不是回了槟城?也去了香港吗?”
“是啊,孩子们闹着要去香港海洋公园,我平时不在家,亏欠了他们很多陪伴,这点小心愿当然要满足的,顺便就在香港玩了几天。”邱之尧感慨地叹口气,“孩子们都很乖,乖孩子就该得到奖励。”
宁悦已经接通了公司的电话,劈头就说:“亚珍,通知工地上的老罗和老张,让他们带人马上到殡仪馆。”
黄亚珍在电话那边惊讶地说着什么,宁悦也无暇理会,直接挂了电话。
此时,眼角用力过度被崩裂的部分,才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侧头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的自己,脸色苍白如鬼魅,伤口又流血了,小蛇一般蜿蜒而下,鲜红到刺眼。
邱之尧开车很稳,速度也够快,路上没有耽误时间,半小时就到了,远远地看到碧蓝天空下殡仪馆的烟囱喷出的黄烟,宁悦没来由地惊慌起来。
他攥手成拳,在心里暗暗祈祷: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宁悦甚至阴暗地想着:希望今天要火化的逝者多一些,要排队,自己还来得及阻止肖家人……
他必须把肖立本带回去,不管是死是活。
肖立本是他的!
就该留在他身边。
肖家人不是要钱吗?要多少都可以,要公司也可以给……
这一刻宁悦心里眼里再无别的存在,一切身外之物在肖立本的面前都可以弃之不顾。
不管哪一路神仙,既然之前留住了肖立本的命,为什么此刻不能再度开恩,发一发慈悲,让奇迹再度发生?
重生一次,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肖立本……
车还没停稳,他就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踉跄着往大门里扑去。
今天殡仪馆院子里冷冷清清,一辆车一个人都没有,空荡到让宁悦隔着大门就看见了令他目眦欲裂的景象——
肖天顺和杜小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穿着新潮嘻嘻哈哈的年轻人,刚从领骨灰的门口走出来。
手里抱着一个雪白的泡沫塑料箱子。
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和上辈子发生的事电石火光般重合在一起,令宁悦肝胆俱伤!
1999年的冬天,王栓柱在路边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两人谈论着怎么用自己的一条命向利家换了十万块,当时他脚边就放着个一模一样的雪白泡沫箱子……
那里面装着的是自己的骨灰,被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用脚轻慢地踩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