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我福气不够,担不起这么大的盘子吗?”老王是绝不肯承认说自己说瞎话的,如释重负地说,“现在好了,对方财大气粗,砸钱下去,泥土也变黄金啊,再说,烂尾楼立着多难看呐,有损市容市貌,早点盖起来也是对深城做贡献嘛。”
他死缠烂打了一阵子,宁悦也猜到这个酒会八成是注资方要求的,进行前期的宣传造势,正常的商业运作。
一想到自己手上的地块也需要找合作方联合开发,宁悦最后还是答应了。
只是挂了老王的电话,宁悦又有些不放心——不会真的是海哥接盘了吧?
宁悦对海哥的感情很复杂。
确实帮过他,也确实绑过他,认识之后华盛少了很多地面上的麻烦不假,从前交的那些保护费也是真的,海哥在海南房地产崩盘中吃了亏他阴暗地觉得开心,但要是真破产了,他也不见得多高兴。
毕竟还算是有交情,商场如战场,多个朋友多条路。
一念及此,宁悦拎起话筒给倪雨虹拨了过去,先是问她有没有接到老王的请帖,得到确定答复之后又委婉地问:“已经决定了吗?”
倪雨虹立刻明白他什么意思,在电话里含糊地说:“只是参与,老王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条过江龙,资金雄厚,急于在深城立项扬名,看下来还是有得赚。”
“哦,那就好。”宁悦放心了,又寒暄了几句就挂上电话,他并没放在心上,重生以来,多少事都和上一辈子不一样,也许这栋前世著名的烂尾楼就是能翻身重获新生也说不定呢。
而在这边,倪雨虹挂上电话,也咽下了未竟出口的疑虑,公司里她是主管工程建设的副总,商务合作还是要海哥亲自敲定,一般她不会沾手。
所以“过江龙”派人来谈合作的时候,她只在公司里远远地瞧到了一眼。
只是,那身形、那惊鸿一瞥的侧脸,怎么看怎么像……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办公室里正在给海明珠做手工作业的海哥,轻声问:“海先生,香港来的那位,长得真的很像……”
还没等她说完,海哥就撩起眼皮,淡淡地扫过来,目光平和,但其中蕴含的警告意味让倪雨虹立刻就闭了嘴。
“人嘛,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有相像是很正常的,你说对吧?”
海哥慢条斯理地说,手里锋利的雕刻刀唰地一下,本来差不多快要完工的刻纸小人儿就被削掉了头,信口一吹,打着旋儿飞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是。”倪雨虹不敢坚持,立刻主动找补,“我昨天给明珠读童话故事的时候,也看到有个说法,世界上有七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
她没说在那个童话故事里这只是女孩用来骗自己花心丈夫的说法,丈夫遇见的每一个都是她,没有别人。
但海哥显然是满意了,语气温柔地说:“明珠又缠着你讲故事?辛苦了,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不是说要去参加酒会吗?去,买条项链,打扮得漂亮一点。”
“好啊!”倪雨虹立刻欢喜地点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小女人的娇羞,“谢谢海先生。”
海先生更满意了,眉眼都舒展了开来:“乖。”
*
晚上的酒会气氛很好。
人都是逐利的,一看到烂尾楼有了新金主,资金到位马上就能开工来个大翻身,一改从前的避之不及,好听话不要钱地往外扔,直把这次合作捧得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老王明明已经在这个商业项目里出局,却喜悦得简直像自己又结了一次婚,满面红光地到处上高度:“这是港资对深城发展有信心,也就是对97回归有信心,港深合作,双方互利共赢嘛!”
而鼎峰建筑作为注资且承建的一方,副总倪雨虹也成了酒会上的热门人物。
她特地穿了条方领的连衣裙,脖子上一条钻石项链熠熠生光,举着香槟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和趋之若鹜的客人们寒暄客套。
“鼎峰四年前成功接手过百花路的项目,明珠大厦就是倪总的得意之作,至今仍是华强北的城市地标,我看这次东门的项目在倪总手里一定也能大放异彩!”
众人围着她极尽吹捧之能事,也许这群人私下还会腹诽倪雨虹是靠不光彩手段上位的,但在此刻,她就是人群的中心,万众瞩目的主角。
宁悦远远地隔在人群外,看到倪雨虹的目光扫过来,微笑着举起手里的酒杯遥遥一敬。
清冽的香槟流入口腔的一瞬间,宁悦脑子里闪过一个后世常见的俗语:半场开香槟。
这已经不是半场了,几乎是一上场就开。
老王嘴里的那位过江龙至今没有现身,是故作姿态还是要给在场宾客来个下马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