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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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宁悦让开一步,紧盯着利峥的脸,不放过一丝情绪变化。
可惜他失望了,利峥依旧沉稳镇定,目光扫过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居室,点评道:“身家几十亿的华盛老板居然住得这么朴素,让我有些意外。”
“一出来租房子就租的这套,有感情了,后来我向房东买了下来。”宁悦目光中满是怀念,“在这里我过了一段特别幸福的日子,我舍不得离开这里。”
“小宁总念旧,这是好事。”利峥举步踏入了房门,雪亮皮鞋踩在老旧的水泥地面上,西装革履一丝不乱的精英形象站在房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着宁悦,别有深意地说:“但是改变也未尝不可,就像房子,买的时候自然是最佳选择,但住着住着一定会有更多要求,于是攒钱换房改善,这都是人之常情,不然华盛开发的居民住宅也不会卖的如此好。”
“肖立本!”宁悦看他油盐不进,跨前一步逼视着他,“这里没有别人了,只有我们,你不想在外人面前承认身份,我不怪你,但是……在我面前你都不能说一句实话吗?!”
利峥没吭声,只是用深邃黑眸定定地看着他。
“你来!你来看!”宁悦一把抓起他的手,拖拽着往室内拉扯,“一切都跟你走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改变!你的毛巾、牙刷、杯子、枕头、被子……我都好好地保存着!生怕动了任何东西,梦就醒了,你就不存在了!”
宁悦急切地推开每一扇门,迫不及待向利峥展示着每一样东西,室内给人的感觉就是这里住着两个人,生活用品都是双份的,肖立本离开的时候东西放在哪里,现在就还放在原地,丝毫没改变。
四年的时光在这套房子里凝固了,好像肖立本从未离开,随时一推门就会走进来,会继续用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宁悦,和他生活在一起,永不分开。
人确实回来了,但回来的是利峥。
宁悦深吸一口气,拖着利峥又回到入户玄关,打开了冰箱门,胡乱地翻找着,在冷冻柜里找出了半盘凝结着冰霜,不成形状的饺子。
“这是你亲手包的饺子,还记得吗?你走后,我吃了……”宁悦的手指挨个抚摸过灰白的冻饺子,声音颤抖,“我吃到了硬币,剩下的我冻了起来,然后……然后……”
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那段时间的焦虑绝望再度袭来,宁悦身体都在发抖,语不成声地说:“然后我才发现,这是你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当时的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觉得肖立本离开不是什么大事,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没了谁都行,怎么也会咬着牙走下去。
但是他错了,后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活在煎熬当中,一千次一万次地后悔那天两人为什么要吵架,为什么那么狠心决绝,为什么不给肖立本机会,为什么要赶他走……
他以为自己强大到可以不依赖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肖立本……
这四年就是对自己的惩罚吧?
“对不起……对不起啊……”
宁悦泪如雨下,心痛如绞,双手死死攥住盘子边缘,犹如护着毕生最重要的珍宝,被冻得通红也不放手。
利峥终于动了,抬手手握住盘子的边缘,用了些力,从宁悦手里夺了过来,然后沉稳地放回冷冻柜,还不忘记整理了一下,关上了冰箱门。
“别哭,我给你包饺子。”他轻声说。
宁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头看着他,泪眼朦胧中看到了利峥脸上的微笑。
“真、真的吗?”宁悦被这巨大的惊喜给砸晕了,结结巴巴地问。
“嗯。”利峥带着薄茧的拇指擦过宁悦脸颊上的泪水,粗糙但温柔,“小宁总不是想看诚意?这就是我的诚意。”
他返身把宁悦推出厨房,自己脱下西装,仔细地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又摘下袖扣,把衬衫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一举一动都带着有条不紊的美感。
“有饺子皮吗?面粉也行,我可以擀皮。”他挨个打开柜门寻找着,动作并不生疏,却也没有熟门熟路的惯性。
他找到了面粉和擀面杖,又打开冰箱冷藏区的门:“想吃什么馅儿呢?”
开门的瞬间他沉默了,偌大一个冰箱的冷藏区空空如也,连一片葱叶子都没有。
饶是利峥精明强干,在商场上以杀伐果断出名,面对一个空冰箱,也实在难以完成包饺子的大业。
没有过多犹豫,他转身去拿钱包:“我去买菜——”
走出厨房门的一瞬间,他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宁悦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背对着窗户,正午的金色阳光从窗口照在他身上,犹如流动的辉光肆无忌惮地在他光裸的肌肤上渲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