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前倾,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利峥的脸上,像是在仔细端详这张脸上和自己相似的部分以确认什么:“记住,我们是血缘亲人,你是利家的骨肉,可以走错路,但一定要回到正途。”
利峥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我当然记得,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利家才是我的根本,她希望我能回来。”
一提到这个话题,利承锋的眼神也暗淡了下去,叹息着靠回椅子上:“是啊,你母亲生来聪慧,要不是造化弄人,本该……”
他突然意兴阑珊,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去吧,明天上午陪我去粉岭打高尔夫,顺便给你们安排见面。”
利峥默不作声地放下酒杯,站起来微微欠身告别:“谢谢爸爸,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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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直到过了十点钟,宁悦才懒洋洋地起床。
利峥没有按他保证的那样第一批过关赶回来。
宁悦有些不高兴,但也舍不得责怪。
香港那边一定有事,利峥不是个不信守承诺的人。
今年国家刚刚推行双休制,周六不用上班,平白多出了一天时间,上班族当然是欢呼雀跃叩谢天恩,他这个忙惯了的工作狂就有些不得劲,总想找点事来做一做。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服整整齐齐,利峥虽然没有正式搬来同居,但基本每一晚都住在这里,两人的衣服都被他用一种严谨的标准整理得纹丝不乱,连领带都井然有序地挂在衣柜门后的架子上。
宁悦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条不起眼的暗绿色椰子树图案的领带上,心里微微一动——
杨卫东这个北上回京的人都来找过自己了,邱之尧为什么这阵子一直按兵不动?
以邱之尧的职业敏感度,不可能不知道利家的过江龙,利峥那张脸更是……
宁悦没那么自恋到觉得邱之尧非自己不可,但这四年来邱之尧的嘘寒问暖,生意往来上大开绿灯,一切都暗示着他的追求之意,没道理利峥回来了,他突然就停止了?
这里面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一念及此,宁悦回头找到茶几上充电的大哥大,熟练地拨通了邱之尧的电话,接通之际微笑着招呼:“邱先生,有空吗?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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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之尧这次选定的餐厅是香蜜湖一家海鲜餐厅,门侧就是垒成墙的水族箱,帝王蟹张牙舞爪,东星斑慢吞吞游动,等待着食客的挑选。
宁悦到达的时候,邱之尧已经在座位上了,微笑着招呼,神态一如往常,并无异样。
两人坐下,点了菜,彼此望着。
不知为什么,竟有一种相顾无言的微微尴尬。
还是邱之尧贴心地打破了沉默:“小宁总,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吃饭?你不是和那位……”
他聪明地停顿了一下,表情意味深长。
“他回香港去了。”宁悦并不隐瞒,坦诚地说,“邱先生很关心他的情况?不会是之前就认识吧?”
邱之尧眉毛一扬,故作差异地说:“怎么会?我88年就来了深城,再说,他在东南亚的时候也跟我不是一个年龄层的,他读书的时候我已经去了英国留学。”
“你都知道他在东南亚生活过?”
宁悦饶有兴趣地看着邱之尧,没有错过一丝微表情。
邱之尧耸耸肩:“坊间各种流传消息很多,我也很好奇这位——和肖总长得很像的新贵。”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既然小宁总都没有出面承认,想必也真的只是长得像而已。”
“是啊,毕竟肖立本已经死了,医院抢救记录,死亡证明,火化骨灰全都有。”宁悦感叹地说,忽然话锋一转,“要真是同一个人,那反而麻烦,后面不知道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把一个大活人生生做成另一个身份。”
邱之尧微笑着点头:“所以不如难得糊涂,小宁总也是这个意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