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峥微笑以对,细心地给他盛了一碗浮皮羹:“大师傅说,这个一大早就炖了,火候很足,多喝点。”
“啧!”宁悦小声嘀咕,“又装傻。”
他低头一口口喝着香滑鲜甜的羹,这时候楼上陪着亚珍的年轻姑娘们大约不想打扰人家夫妻的幸福时光,欢笑着像一群小鸟一样从楼上噔噔噔地踩着楼梯奔下来,涌在门口看舞狮。
舞狮队的小伙子们一看顿时来了精神,使出浑身力气,花招迭出,势要在姑娘们面前一展身手,锣鼓点儿密集到都挥舞出了残影,伴随着女孩们清脆的笑声和掌声,直上云端。
宁悦放下调羹,也看了过去,利峥没说错,这热闹确实好看。
“还真神奇,世界上多出了一个人。”他感慨道,“还是延续了两人的血脉,这孩子身上有着亚珍的一半,也有她老公的一半。从他们身上看来,结婚也挺好的。”
他突然转头看着身边的利峥,开玩笑地问:“你不想结婚吗?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利峥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不想。”
“真的不想?”宁悦追根究底,“我不是说上次那位价值三十亿的高小姐,而是……如果真的遇到一个好姑娘,什么都符合你的期望,条件又很好,你会和她结婚,生下你们两人的孩子吗?毕竟——”
他看向大门口的黄叔,今天笑得牙就没收起来过,以前收一条街的租金也没见他这么开心过:“孩子是人生的意义,你看黄叔多高兴。”
“不想。”利峥温柔而坚定地说。
宁悦垂在桌下的手被他握住,十指交缠,彼此的体温熨烫着接触的部分,一直暖暖地往上涌到心里。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利峥迎上宁悦探询的目光,轻声许诺,“你就是我人生的意义。”
*
宁悦做噩梦了。
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自己的家。
他睁开眼睛,屋子里冷清到吓人,和四年来的每一天一样,只有自己。
没有肖立本……也没有利峥。
“利峥!人呢?”宁悦慌乱地从床上跳起来,疯狂地拉开每一扇门往里看,但每一扇门后面都是空的,和从前一样,没有别人,只有他。
竟然是梦吗?他明明记得肖立本变成利峥回来了,还和他一起过了好几个月,白天两人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晚上在这张床上热情地缠绵,他真真切切地记得利峥在自己身体里的灼热感觉,也清楚地记得对方的身体覆盖住自己时带来的的颤抖和欢愉。
怎么会是假的呢?都是梦吗?不是说好了两人要一起盖第一高楼?
都是自己想出来的?都是一场梦吗?
“肖立本!肖立本!你出来!你出来啊!哥!”宁悦绝望地在屋子里喊着,最终瘫软地倒在地上,恐惧再度席卷全身,让他恨不得放声大哭。
都是假的,假的,肖立本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世上根本没有利峥,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现在幻想破灭了,梦也该醒了,他只要睁开眼,就又是一个人了。
“宁悦?醒醒!”有什么人摇晃着自己,宁悦却坚持闭着眼,满脸泪痕地往被子里缩去,哽咽着摇头,“假的……”
一个温热的怀抱笼罩上来,有人亲吻着自己汗津津的额头,干燥而温暖的手在后背上上下抚摸,带来一阵阵情不自禁的颤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别怕,我在,我一直在,你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我了,乖,醒醒。”
宁悦拼尽全力才睁开眼睛,灯光下,利峥的脸近在咫尺,担心地看着他:“做噩梦了?”
原来……是个梦啊!
宁悦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突然又不放心起来:到底哪个是梦,是刚才还是现在?自己会不会仍然在梦里,这是一个套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