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榔叔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遗憾地说:“海哥派我去做点事,我也没想到海哥身边跟了十几年的人里有叛徒……”
他黑瘦的脸上露出黯然之色,低头看看海明珠:“大小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要去香港?”
“对。”海明珠扬起小脸,坚决地说,“你们愿意跟我走吗?”
槟榔叔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夹杂着杂质的红色唾液,举起拳头锤了锤胸口:“我的命是海哥的,海哥没了,就是大小姐的,刀山火海我都护着你去,不光我,还有一些兄弟,我都敢拿命担保,大小姐要走,我们就一起去,重新把海沙帮的产业给收回来!”
他说着往前来,宁悦警惕地退了一步,用眼神询问倪雨虹:可靠吗?
倪雨虹眼神游移,满脸为难。
海明珠一眼看穿了他们的想法,轻声说:“我信他。”
“那我就带大小姐走了,两位老板,你们是讲义气的人。”槟榔叔不伦不类地抱了个拳,“以后当然是再也不见面的好,但万一遇上了,放心,我会还这个人情。”
“等等。”海明珠俯身从地上捡起银行卡,走到倪雨虹身边,递给她,“姐姐,这笔钱你留着以后傍身,你跟了我爹地四年,不容易,我不能要你的钱。”
倪雨虹颤抖着推拒了一下,海明珠不由分说地把卡塞进她手里,又转身看向宁悦,黑黝黝的大眼睛完全没有了少女的天真单纯,反而透着冰冷的算计:“小宁总,我们的帐也要算一算。”
“什么账?”宁悦不明白地问。
“当年我爹地给华盛注资了五千万,支票是我亲自拿着上门,交给你们那位肖总的。”海明珠看向倪雨虹,“正好,姐姐当时也在场,是人证。”
宁悦想起来了,他调查肖立本的时候的确发现了一笔五千万的不明资产,虽然肖立本包装了一下,最后是以建材公司的名义汇入的,但他还是确定了这笔钱的来路。
尤其是,这笔钱在两人吵架的时候,他拿出来质疑过肖立本瞒着他,所以犹有印象。
“现在我要收回这笔款子。”海明珠咄咄逼人地说,“也不多要,给我三个亿就行。”
三个亿!华盛现在背着南洋银行六十五亿的贷款,还有利通银行三十亿的对赌,新利华大厦连个地基都没有,招商更是遥遥无期,他上哪儿去弄三个亿给海明珠?
“我现在手头没有这笔钱。”宁悦迅速地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承认。
“没有吗?”海明珠沉下小脸,那说话的口气活脱是和海哥一个模子,“这就很难办啊,我过埠去投奔叔伯,总要带点钱傍身的。”
她说话的时候,槟榔叔已经上前一步,站在小女孩的旁边,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凶煞之意。
宁悦还在紧张,海明珠突然叹了口气:“也对,支票到底不是交到你手上的,你不愿意承认我也没话讲……不过呢,我听说,肖总死了以后现在在利家当大少爷,那我就直接问他要好了。”
槟榔叔适当地发出一声冷笑:“利家?正好啊,我们跟利家的人命帐还没算呢。”
“我没说不给!”一听到他们提到利峥,宁悦的心彻底乱了,他脑子转得飞快,一狠心做出了决定,“但现金是真的没有,不过我有个提议,你带着巨款过去势必要被人盯着,多有麻烦,不如这样,找个代持机构,我转给你华盛百分之三的股份!可以签订协议只限你本人所有,配偶子女均无法染指,每年的分红打到你账上算利息,将来我们筹到了钱再赎回。”
他一口气说完,紧盯着海明珠的小脸,竭力忽视她身边打手的凶恶眼神。
海明珠略略思考了一下,爽快地点头:“成交,我知道你们现在盖的是亚洲第一高楼,这是个利好消息,相信不会让我亏的。”
说着她伸出小手:“百分之三的股份,我要了。”
宁悦心情复杂地伸出手,和她郑重相握,旁边的槟榔叔冷冰冰地说:“我也不知道什么代持不代持,但港深两地近的很,老板你要是赖账,我可是会回来找你的。”
今天气温并不低,宁悦后背上却渗出了冷汗,他力持镇定地点点头:“放心,有华盛在,我跑不了。”
“那就再见吧。”海明珠的目光从他身上转到倪雨虹身上,意味深长地说,“姐姐,去投案自首的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有数的,哦?”
倪雨虹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艰难地点点头。
“安心些,坐牢而已,我会找人好好关照你的,等出来的时候我给你接风洗尘。”海明珠老气横秋地说着简直像是粤语长片的台词,但现场不管是谁,都没觉得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