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别有深意.
昨天叫得最响的几个人都低下头去,掩饰地喝了一口沙示汽水。
一股风油精的清凉味道直冲胃部,他们龇牙咧嘴地也不敢吭声,心想这么难喝的汽水难道是小宁总的报复?
宁悦这才抬起眼,清凌凌地扫了一圈,不疾不徐地说开口:“长话短说,昨天大家的意见我都知道了,地基土建未完成就要提前进行柱梁吊装,确实风险很大,所以,我有一个构想。”
他拿起油笔,刷刷地在白板上画了起来:“正常施工方案是吊起柱梁安放在地基上,然后在空中焊接作业,组装钢板和其他柱梁,如此循环反复。但如果换个办法——”
宁悦有意停顿了一下,看向坐在身边的利峥,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抿嘴一笑,对他挑了挑眉,示意——看好,我要开大了。
“衣服在流水线上可以组装,柱梁当然也可以!
“我们单独开辟一个施工点,让焊工在地面上把柱梁和钢板焊接完毕,组合形成一个完整的钢架构,做完一批再由塔吊往上安放。
“这样就可以给土建工程起码挤出半个月的时间喘口气,而且也不耽误焊工组的工程。”
宁悦把手里的笔一收扔回槽里,加重语气说:“同时,前期让焊工师傅们在地面作业,有个适应期,克服一上来就吊在半空操作的畏惧心理,还有个好处。可以减少吊装设备的移动次数,毕竟塔吊那么大的玩意儿,动多了要坏起来也挺麻烦的。”
他最后的玩笑话,引起了大家配合的一阵哄笑。
在场的谁都不想故意跟老板唱反调,只是实际的困难摆在眼前,不得不据理力争,如今突然有了新的解决方法,那自然是举起双手欢迎。
“我把这个方案称之为‘零存整取’,下面大家发言,还有什么困难、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大家一起努力,让这个方案成熟些,可以马上投入具体实操。”
有了宁悦提纲挈领,施工队各组的组长和工长都伸着头讨论起来,却没了昨天叫苦连天的气氛,认真地开始磨合各自的问题。
宁悦看他们已经进入正题,浑然不知外物,转身对利峥勾了勾手指头。
利峥心领神会地站起来,两人绕过头凑头正在扎成小堆聊得热火朝天的众人,悄悄离开了房间。
一直到了二楼办公室里,宁悦才哈地一声笑起来,眉飞色舞地问利峥:“怎么样!我做到了!棒不棒!”
他眼睛亮闪闪地站在利峥面前,又骄傲,又得意,像一只成功偷到了鸡的小狐狸,迫不及待要在爱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胜利果实。
“昨天你被我骗到了吧?以为我没招了吧?我那是晃点你的!就想让你陪我着急,睡不好觉!”
利峥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也有一丝宁悦看不懂的怅惘。
“嗯哼!”宁悦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说啊,我是不是很棒?”
利峥仿佛被他这一声咳嗽给叫醒了,从怔忡中苏醒过来,俯身上前,双手捧住了宁悦的脸,满怀爱意地叹了口气:“是,我的小宁总,果然很聪明……”
他轻轻地在宁悦额头落下一个吻,没有昨晚掠夺一般的热烈凶狠,反而带着一股近似虔诚的意味。
宁悦突然有点心虚,他向上看着利峥,吞吞吐吐地说:“呃,也没有那么聪明……有件事一直没机会跟你当面说,华盛的股权……可能要有所变动。”
他迎着利峥突然警觉起来的目光,尽量轻描淡写地把倪雨虹约自己出去然后发生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
眼看利峥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他硬着头皮说:“所以……我给了她三个点,过不久可能就有代持机构来找你这个大股东,要你在股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名了。”
事后他复盘过几次,但当时的情况实在无解,除非自己一开始就不去赴约,但是海明珠深陷困境,是绝不会放弃那笔钱的,见不到自己,会不会让身边那个叫槟榔叔的男人直接去香港找利峥?
万一惊动了利承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两害相权取其轻,由他出点血解决问题,划得来。
利峥一直没说话,宁悦忐忑不安地等着,心里揣摩着利峥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气自己太过莽撞?
还没等他想完,利峥已经伸开双臂,紧紧地把他抱入了怀中,没有空调的简易房很闷热,宁悦不适地挣扎了一下,却被利峥抱得更紧。
利峥声音低哑:“对不起。”
是他亲手接了那张支票,是他做主收下了五千万,他以为事情自己能摆平,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回旋镖会在几年以后扎到宁悦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