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宁悦不接文件夹,亲自打开给他看,里面是一叠看上去像合同契约的全外文文件。
“我和太太已经协议离婚,财产也做好了分割,东南亚的不动产和股票期权以及其他,全部归属于我的两个孩子,但我海外的其他账户,算起来也有一亿美元,可以算得上财务自由。”
他翻着文件,低声描绘:“我在多伦多有半条街的房产,大湖区还有栋大房子。湖水很蓝,很清,可以划着船去钓鱼,带本书慢慢看,一消磨就是一下午。
“法国我有个葡萄酒庄,年产不到四万瓶,但质量上乘,业内很受追捧,供不应求,一到酿造季节,空气里都飘着葡萄被挤碎发酵的香味。
“我在英国的房子推开窗正对海德公园,春天的时候樱花开得跟一大片粉白云雾一样,非常好看。
“要是想度假的话,伦敦乡下的别墅是老旧了些,还在烧壁炉,但是听着木柴燃烧时候发出的声音很催眠,我试过了,总能得一夜好梦……”
宁悦迷茫地看着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心里有一个荒谬的念头浮起来,又被他狠狠按下。
邱之尧抬起眼睛,几乎是虔诚地把文件夹捧到宁悦跟前:“我知道我比你大十一岁,宁悦,和我在一起是屈就了你,我只能捧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只要你点头,这些全都是你的。”
他抽出压在最后的文件,那是一份公证。
“我做过公证了,签个字,我们马上就可以启程。”
看到宁悦皱着眉的样子,邱之尧的声音都在颤抖,不像个运筹帷幄的银行家,反而像个初次恋爱的毛头小子:“跟我一起离开,立刻走,华盛的烂摊子不值得你去费心,从此天高云阔,你只需要享受就行,我不贪心的,不要求你留在房子里等我,只要——只要你在需要的时候陪陪我就行了。”
“邱先生!”宁悦果断地抬手拒绝,“华盛是我十年心血,从来不是烂摊子。”
“从前可能不是,但现在是了。”邱之尧坚持劝说,“及时止损才是聪明人的做法,没必要守着一艘要沉的船,何况,利氏要的不是一个破产的公司,他们会出手救的。”
宁悦沉默了一会儿,在邱之尧希冀的目光中,终于开口:“邱先生,你知道吗,你刚才说话的时候,不是在看着我,而是透过我的脸在看着另一个人,我猜一下,那应该是你以前的恋人,对吧?但你回马来西亚结婚了,你甩了他,现在你财务自由,就想重新找回恋爱的感觉。”
邱之尧如遭雷击,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了一步,没有出声,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拒绝,我没有兴趣当别人的替身,更不想接受你本该送给别人的东西,不管是钱,是房子,还是……你的爱。所以,再见了,祝你一路顺风。”
宁悦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背后邱之尧还试图挽留:“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欢你,爱你……”
“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向利氏告密,那几年我过得如何痛苦你都看在眼里,可你甚至没有透露一个字。”宁悦的手握上了门把,冷冷地侧头看着他,“而现在,你一边听从利氏的指使来背刺华盛,一边还说你爱我,邱先生,恕我直言,你真是个伪君子。”
说完,宁悦一把拉开大门,走出去,重重地摔上。
如果说华盛是一艘要沉的船,那么在马上到来的七月二号亚洲金融风暴里,渣打银行又怎么不是呢?
还不如去汇丰,动荡程度要小得多。
不过,他是不会提醒邱之尧的。
*
出了南洋银行的大门,宁悦呆立半晌,被太阳一晒,才发觉背上冷汗涔涔。
从冷气房间到深城六月底的大太阳的温度反差,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但更不舒服的是扑面而来的绝望,被抽贷之后的华盛,难道只有破产一条路可以走吗?
想起邱之尧的那句话——利氏要的不是一个破产的公司。
宁悦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利峥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就在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利峥终于接了电话:“喂,小宁总。”
宁悦嗓子干涩,挤出一句:“我们谈谈?”
“好。”利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宁悦没来由地突然怒火中烧:“我要谈的是公事,就在办公室谈!”
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家,在那套房子里面对利峥,总有沉默的四面墙作证人,提醒他是如何陷入柔情陷阱,被利峥耍得团团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