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几乎都要相信你那个谎言了,说什么你是重生过一次的人,不然你怎么能精准地预测到城建的发展趋势呢。”
“但你就是不信是利氏害死了我,当然,因为你姓利嘛。”宁悦冷冷地说,“如今你一门心思都是为了利氏的利益。”
“不,小宁总,相信我,选第一个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你我心知肚明,华盛的财政状况良好,哪怕是清算拍卖之后也不会资不抵债,你不但不会破产,还能拿点剩下的钱去过安稳日子。几千万总是有的,甚至还可以小小享受一下。”利峥看着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温柔,“比如你心心念念的环球旅行,只可惜我不能陪你去。”
宁悦看着他的脸,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所以你提出第二个选择的意义是什么呢?我为什么要一无所有地离开华盛,只为了把所有股权送给你?”
利峥微笑起来,脸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选第一个的话,华盛所有的职员、施工队的工人……全都要经受失业的动荡。”
犹如一记重击锤在宁悦胸口,他自从进门以来第一次失去了镇定,瞪着利峥,简直不相信他会如此赶尽杀绝。
但无可否认,利峥说得没错,一个破产倒闭的公司当然不能给员工正常的失业补偿。
利氏要的是项目和地块,而那些在华盛兢兢业业工作了多年的员工则不在他们考虑之内,香港这么近,随时可以招来集团内大批后备力量重新筹备项目。
至于民工那就更惨了。
首先华盛在缴的社保和医保会全部断掉,而他们也无力再续。
其次,作为居住福利的民工公寓保不住了,他们要么出钱在城中村租房子,要么就得在各个工地之间颠沛流离,背着行李去挤条件恶劣的工棚。
就像上辈子的他一样……
“我还得感谢你。”利峥轻声又给他重重一击,“起初我还真有些担心如果华盛破产,工人大批流失,新利华项目会无法顺利推进,但你恰好找来了中建三局,和他们这种老牌施工单位合作,利氏乐见其成。”
宁悦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发不出声音,面对他的沉默,利峥起身去拿了文件过来,轻轻地放在茶几上,翻到最后一页,露出签名位置。
“所以你看,我多清楚你的心意,转让股权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何律师拟的,到底还是让他赚了律师费。”利峥平静地说,把签字笔也放在了旁边。
宁悦盯着文件,白纸黑字在眼前摇晃,幻化成了无数碎片,人影摇动,是在工地上顶着太阳流汗工作的民工,是在公司里点灯熬夜加班出方案的各部门员工,是端着茶杯勇敢地挡在他面前的秘书小姐……
他们明天是被扔出去历经风雨,还是懵然无知地度过以后的夜晚,都在这份文件上了。
“利峥。”宁悦声音暗哑地问,“我想知道,最初你带着三十亿回来的时候,言辞恳切,拼命劝我不要签对赌协议,那时候,你是欲擒故纵,还是……真有一点点的良心不安?”
现在想起来,虽然利峥从一开始就布局了,但真正的转折点,就在那份对赌协议上。
面对他的问题,利峥沉默不语。
宁悦失神地笑了,笑得太急,呛咳了起来,他一边咳嗽一边痛悔地说:“你可真能演啊!”
“应该的。”利峥重新坐下,交叠起双腿,面容平静,对身边宁悦拼命呛咳视若无睹,淡淡地说,“毕竟要得到华盛这么大的公司,不卖力气演得真一点怎么行呢?”
宁悦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看着利峥,发出不死心的最后询问:“那你爱过我吗,真心实意的那种?”
他不甘心,就算利峥是个冷血的混蛋,两人耳鬓厮磨水乳交融也只是他的计划,但肖立本呢?那些年的生死相依都是假的吗?他们在小破屋里挤在一张床上,分吃一碗面,一起流汗赚钱,一起去盘山公路上砌了那堵墙……
不是说好了,我们是一起狼狈为奸吗?
你是怎么忍心骗我到一无所有呢?
利峥转过脸看着他,眼神闪烁了几下,轻声说:“我也想问,你对我有一点点的真心吗?肖立本是个笨蛋,当年他把股权无条件地让给了你,现在你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不是他……你不是他!”宁悦失控地嚷了起来,双手痉挛地抓紧衣角,“他不会舍得我哭,不会让我伤心,更不会夺走我的东西让我滚出华盛!”
“对,他傻嘛,他只会把自己所有的都给你,一样不留。钱也好,股权也好,甚至命也好!”利峥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声音里含着激愤,“而你就安心地收下了,他死了,你接手了华盛的全部,大权在握,继续当你的小宁总。”
他突然欺身上前,咄咄逼人地看着宁悦:“你说人有重生对吧?那你听好了,如果再来一次,我绝不会救你。”
承认了……宁悦脑海里轰鸣一片,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他承认了,他承认他是肖立本。
多讽刺啊,之前两人柔情蜜意的时候,宁悦曾经多次试图逼着他承认自己的身份,利峥都躲过去了。
偏偏在此刻,在生死关头,他承认了,还用这个身份来对自己进行最后的绝杀。
“你……你是肖立本吗?”宁悦已经泪流满面,不甘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