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堆在一起,上头还歪歪斜斜地牵了绳挂着几床被褥。
别说下脚,抬头的空间也被占得满满当当的。
宁悦拎着桶站在门口,还没干活就觉得心累了。
他不悦的气场铺开,三个围在一起跳着脚喳喳叫的小男生都觉得脖子后面一凉,齐齐地看过来,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是修房子的师傅吗?”
“嗯。”宁悦简单地点点头,迈入院中,三人一拥而上,天真中又带点蠢的眼神期待地看着宁悦,仿若他是救世主一般,七嘴八舌地问:“能修好吧?今天能解决吧?”
小孩子还真是好骗,宁悦叹息一声,腹诽道。
望平街的老房子漏雨简直是家常便饭,以前遇到的租户遇到类似情况,无不抓着这个把柄跟房东撕扯得面红耳赤,拍大腿卖惨,怎么也要免掉半个月的租金才好,而这几个学生似乎全然没想到这一点,满心都是赶紧修好就行。
从家具分布看,三间房他们不是各自单住,而是一间拿来当画室,中间堂屋会客,然后三个人挤在一间卧室里睡觉——怪不得被雨淋了被褥误认为是有人尿床。
记住屋内的漏雨点,宁悦走到外面,也懒得去找梯子,随手抓了一个凳子站上去,长腿一迈,在墙头垫了一脚,手一撑,敏捷地登上屋顶。换来了小男生“哇——”地齐声惊叹。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像是才出窝的麻雀,不用宁悦开口,叽叽喳喳地自报家门。
宁悦在屋顶检查的工夫,已经知道了他们都是要报考阳城美院的艺术生。
明年春天就要参加考试,石牌坊那边开了一溜的画室培训机构,他们租房子是为了临时抱佛脚,进行考前冲刺。
检查完毕,宁悦从屋顶上下来,拍拍手上的泥灰,小男生一拥而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再度期待地问:“能修好吧,师傅?今天能修好,嗳?”
为了躲避,宁悦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画架,看着他们大呼小叫,又手忙脚乱去扶稳画架,垂着眼皮,淡淡地说:“能修,大概要个几天。”
“啊?!”小男生们张着嘴,发出失望的叹息。
“要想快点,就跟我来,去搬东西。”
宁悦已经做好了三人跳脚撒泼,高喊“凭什么让我们搬东西?你既然做这个工作就该你负责!”的心理准备,但街道公用的小推车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要他一个人一趟趟搬瓦片油毡?那可不就得等几天。
出乎意料,小男生们完全没有反抗意识,反而性急地冲向了门口,咋咋呼呼地说:“好啊好啊!我们去搬。”
他们跑得太急,脚下杂物又多,最后一个人被纸箱子绊倒了,惊呼一声就要迎面摔倒,来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宁悦一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谢,谢谢啊……呼!差点摔一跤。”小男生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向他道谢,“我叫江遥,师傅你怎么称呼?”
宁悦懒得说话,像没听见一样迈步向前,越过了他向大门走去。
*
阳光同样洒在维多利亚港的碧蓝水面上,从利氏集团总部的大楼顶层看过去,海景视野一览无余。
偶尔可见白色风帆轻快如利箭般滑过海面,大约是为年底滑浪风帆会的表演做准备。
利峥却无心欣赏这极致繁华的城市景色,他神色从容地递过一份文件,轻声说:“爸爸,这是荣康项目的计划书。”
利承锋站在落地窗前,眯着眼远眺,漫不经心地说:“放桌上吧。”
紧接着,他没头没脑地又问了一句:“已经想好了?”
“您提携我进上层,我知道有人颇有微词,当然要努力做到最好,绝不会让你失望。”利峥平静地说。
利承锋终于转过身来,满眼欣慰地看着利峥。
“地王大厦已经落成,业内万众瞩目,利氏北上第一步走得如此漂亮,那群老家伙还有什么质疑的余地?利峥,爸爸很满意。”
他的手指轻轻地落在文件封面上,指尖冷酷地点了一下:“但真的要牺牲华盛吗?毕竟也是你一场心血。”
利峥笑了笑,毫不犹豫地说:“华盛已经完成了在我这里的使命,是该送它去发挥最后的作用了。”
“好。”利承锋不再多问,点了点头,表情里多了几分慎重,轻声说,“那就……祝你去阳城一切顺利?”
“谢谢爸爸。”利峥低头致意,“我会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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