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向着宁悦的肩头倒过来,手里的牙刷无意识地挥舞:“让我靠一下……”
宁悦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接了几滴水弹到他脸上,江遥顿时惊叫一声两眼圆睁:“好凉!”
“醒了吧?”宁悦站起身,把毛巾挂好,“醒了就赶紧洗脸刷牙。”
江遥郁闷地开始刷牙,一嘴的白沫子还要说话:“没劲,每天画画画,应试教育都烦死了。”
他突然两眼放光,仰头看着宁悦;“宁哥,你跟我一起去呗?画什么不是画?我画你得了。”
唯恐宁悦拒绝,他又急急地补充:“算模特儿,给你报酬的,我还请你吃肯德基。”
“不行。”宁悦直言相告,“没听天气预报吗,马上大降温,我得给家里买蜂窝煤,要去趟郊区。”
江遥皱起了白嫩的脸:“为什么不烧煤气啊?不通管道又不是问题。我看别处的老房子早就换液化气罐了,那个多方便。”
宁悦越发觉得江遥是个何不食肉糜的小少爷。
他摇摇头,简单地解释:“一个气瓶就得一百五。”
他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呢。
不说他了,整个望平街现在住的都是些各个厂的老工人,没几个用得起煤气罐的。
江遥起劲了,跳起来挥舞着牙刷:“早说你给我当模特儿吧!一次就两百!”
“不穿衣服的那种啊?”宁悦明知故问。
江遥的脸可疑地红了,眼尾下垂,尬笑着试图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都是为了艺术嘛……”
他那羞答答的模样,好像不穿衣服的不是模特儿,是他一样。
就在宁悦开始觉得头疼的时候,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有人压着声音问:“有人吗?我进来了?”
正好宁悦急欲摆脱江遥,急忙答应了一声,快步向前院走去。
大门口一个中年男子在探头探脑,看见宁悦出现在中间的月亮门处,眼睛一亮,热情地走过来握手:“宁师傅!哎呀幸亏你起来了。我还怕扑个空呢。”
“有事?”宁悦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淡淡地问。
中年男子也不以为忤,熟练地敬烟:“嗨,还不是为了修房子的事嘛,我家老房子后山墙快塌了,想来问你什么时候给修。”
宁悦摆手谢绝递过来的烟,从记忆里挖了一下,想起来了,皱眉问:“上次街道统计的时候我去看过了,是你自己说不住人,不用修。”
“修!怎么不修,我这不特地回来一趟找你嘛!”中年男人满口答应,热切地看着他,“最好今天就动工。”
宁悦冷淡地回绝:“修不了,你得去街道报备,然后街道批条子购买建材,齐了再说。”
“那不行啊!”中年男子明显急眼了,“得排队吧!最近修房子的人一定很多,你帮帮忙……
对于这种无理要求,宁悦已经练就了一套圆滑的拒绝方式,他摇摇头:“街道不批,我可变不出砖头水泥来。”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偏偏中年男子一咬牙一跺脚,从兜里摸出一叠钱,神神秘秘地说:“不等街道了,就算我雇你修,多少钱?”
宁悦眯起眼,定定地注视着他。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他刚来望平街,找到的第一份工就是违章搭建,那时候的大家也跟面前的中年男子一样,眼睛里闪着期待又兴奋的光,神神秘秘地找上门来,催着他开价。
“到底多少?”中年男子迫不及待地靠近,手指头熟练地点着钞票,“要不这样吧,宁师傅,我先付两百定金,你记得把我排第一个啊!”
他数了一张百元和十张十块钱的,卷起来塞进宁悦手里:“多多关照啊,我家,三号院,朝里走最后靠墙那家,你去过的。”
“嗯。”宁悦手指一收,握住了钞票卷,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中年男子兴冲冲地走了,脚步轻快,不像刚破了财,倒像是占了大便宜一样开心。
江遥从月亮门边缘探出头来,好奇地问:“谁啊,宁哥?”
他一眼看到宁悦手里的钞票卷,警惕地小声惊呼:“他干嘛给你钱?”
“当然是修房子。”宁悦瞥了他一眼,“反正不是找我当模特儿。”
*
随着太阳升起,望平街渐渐苏醒了过来。
刘婶热了昨天剩下的粥,馏了包子和鸡蛋,配上小咸菜,简单的一顿早餐。
江遥吃完之后,照例小乌龟一样背着大画板出门和同学会合。
宁悦见他走了才问:“刘叔,这几天你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