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更是要上电视!
堂而皇之地面对全市人民,他自有一套话术来圆谎,甚至会把更多人引进他的圈套里。
现在是1998年,大部分人还对电视台有着滤镜,总觉得能在电视节目上播放的一定是真的。后世诸多的骗局,包括各种“今天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从而卖假药的群体,无不是抓住了大家这种朴素的信赖。
而利峥……
总是能让人无条件相信他的,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宁哥?”江遥来回倒着手,咝咝哈哈地剥着烤红薯焦黑的皮,小心地端着一块最香最甜的红薯芯递到他嘴边,“吃嘛,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啊。”
宁悦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块红薯芯,又抬头看看江遥一脸期待的模样,下垂的小狗眼里充满单纯的讨好。
他微微低头,张嘴含住了红薯芯,慢慢地嚼了起来。
“好吃吧!甜不甜?”江遥的声音都高了起来,自己也美滋滋啃着带皮的部分,“是不是一吃一口蜜?”
“甜。”宁悦点点头,简单地说,不再看江遥眉飞色舞的模样,认真地咀嚼着。
他现在的确需要一点额外的能量,来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
即使已经到了1998年,望平街依然有一部分人家里没有电视机,但这次访谈节目又是切身相关,所以他们跑去街道办公室求助。
街道主任一听这么重要,干脆把自己家里的电视机给搬到了院子里。
他没住在望平街,自然也不知道暗流涌动的换房风波,乍听此事,还很谨慎地提醒:“大家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能确定街道没有跟这个华盛集团接洽,更没有拆迁的消息,换房是私人交易的话,后续麻烦得很咧,你们都这个岁数了,少折腾。”
还没到八点,院子里就挤满了带着板凳马扎的人,不光那些没电视的居民,家里有电视的想了想,也愿意出来跟大家一起看才安心。
宁悦站在墙角,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刘叔不放心他,也跟来了,搬着板凳坐在旁边。
好容易等到了八点,访谈开始,嘉宾出镜,利峥出现的时候,瞬间夺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依旧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黑发向后梳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越发显得硬朗帅气,坐在那里的仪态又矜贵无比,完全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总裁形象了。
“这个老板有腔调!”有人小声在下面说,“跟明星一样。”
主持人显然是向着他的,先长篇大论地介绍了华盛集团的雄厚资本和“荣康苑”的美好前景,提问的时候也言辞缓和,态度亲切。
利峥面对镜头从容淡定,首先致歉,说华盛集团的荣康养老项目或许有想得不周到、做得不成熟的地方,引起了社会舆论的误会。
接着他解释了项目初衷是为了迎接老龄社会的到来,让辛苦了一辈子的老年人更好更便利地安享晚年,所以他才会携资来到阳城,盖一座名为荣康苑的大型社区。
“并不是拆迁骗房。”他直面质疑,坦然地解释,“至今为止城建部门并没有针对老城区的拆迁计划,大家仅管去查。而且换房的行为纯属自愿,并不强求,事实上,我们也并没有把老城区的房子全部置换的能力,荣康苑一期工程只有一千七百三十六户,其中有五分之四是要正常售卖的商品房,目前价格初步定价在三千。”
院子里顿时哗然,对于这些退休金只有几百块的老工人来说,三千一平米!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高价,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要说……真像做梦一样。”有人犹豫了,“三千一平米的豪宅,就这么换了我们的小平房,是不太对劲啊!”
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他都在电视上说出口了,能是假的?”
“人家不是说了吗,房子还要往外卖呢,只是拿出三百多套出来做好事。”
“那凭什么轮到我们啊?光望平街就有一百多户呢!”
电视上的访谈还在继续,院子里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突然有一个声音惊呼起来:“你们看!这个利总……怎么这么眼熟?瞧着像是见过的。”
“算了吧,你还能认识香港来的大老板?咦,是有点眼熟哈?”
众人评头论足,终于有人一拍大腿,惊呼:“这不是当年走街串巷的小力巴——肖立本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是望平街的老住户了,看着肖立本从小长到大的,越看越觉得是,激动得哗然起来:“我就说怎么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原来是咱们望平街从前结的善缘啊!”
有人唏嘘不已:“这孩子……是回来报恩的啊,当年大家可没少帮他,肖天顺全家不是人,把他扔下搬走了,全靠大家拉拔一把,我就给过他好几次馒头。”
宁悦的一颗心直直地沉下去,院子里充满的快乐气氛丝毫没有让他放松,反而更加沉重。
要怎么告诉这群人,利峥不是肖立本,他更不是回来报恩的。
但终于有人想起来不对头了,疑惑地说:“肖立本不是死了吗?92年那时候的事儿了,老刘……老刘呢!出来说说,你们家跟肖立本住对门,应该很了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