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嘴邊的對不起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擦了把雨水,冷得發顫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
「許先生,能談談嗎?」
很多年後,他捫心自問,他一個從不做沒把握的事的人,怎麼願意跟一個他看不透的女人莽撞結婚,許箴言覺得,人性奇怪的化學反應,發生在這晚。
他把她領回俱樂部,機靈的妖貓要來一套新的隊服,讓她能去洗一個熱水澡。
洗完澡後,她跟他上樓頂的觀景台,正式開始他們今晚的談話。
「許先生,結婚畢竟是兩個家庭的結合,許先生的家庭我通過許教授多有了解,我想我家裡的情況,你也有知道的權利。」
「嗯。」迎著冷風,他開了火機五次,才點燃一根煙。
「我家在H省H市,中國最北邊的省份,我父母是靠饅頭鋪賣饅頭包點為生。兩年前我爸查出有尿毒症,我媽要照顧他,饅頭鋪租了,家裡一直是入不敷出。」
「我還有一個哥,大我四歲。他在B市一家軟體公司工作,這幾年一直在準備結婚,自身難保,我爸的病,一直靠我撐著。」
「所以我的家庭條件很一般,甚至有很多拖累,用以前的話說,我跟你是門不當戶不對。」
說到這,她莫名低頭笑了。
「相親時你說的結婚,我願意。」
「但你做決定前,這些話我必須要跟你說,不想你以後後悔。」
空氣靜默了許久,許箴言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Z.W大碼的長袖隊服蓋住她一半大腿,黑色的披肩圍著,顯得人愈發嬌小,濃密烏黑的發披散在後背,露出白淨的側臉,她的眼睛純淨溫和,嘴角似乎還帶著點笑意,像是在說一個毫不相關的人。
「不用為難,以你的條件,該拒絕就拒絕,我絕不糾纏。」
她語氣清冷灑脫,不卑不亢。
許箴言深深吸了一口煙,眼裡映襯漆黑天空的陰鬱,晦暗不明。
許久,他瞥見那個故作鎮定的女子,放在膝蓋上緊緊交疊在一起的五指。
那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自我保護的姿態。
他一隻腿擱在轉椅的下樑,猝不及防轉了個角度,剛好跟她面對面。
雙手抱胸,他微微側頭,露齒一笑。
「明後天是周末對吧?」
「嗯?」她皺眉,疑惑他奇怪的問題。
「那下周一吧,去領證。」
說完,他摁滅了煙,對她露出相遇以來,第一個讓她感到真實溫暖的笑容。
那笑容像對她說:有什麼可怕?
你敢過來,我就敢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