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落可聞的寂靜中,她聽到傅徐行似乎很低、很輕地嘆了一聲。
「你不該亂翻。」他道。
仿佛語言功能重組,溫見慕已經忘記解釋緣由,她感知不到自己的動作,卻聽見自己開口:「我媽媽,和傅叔叔……」
像抱有最後一絲希望,可哥哥這次沒有再縱容,而是平靜地任她墜落。
「青梅竹馬。」傅徐行嗓音很淡,目光循過地面散落的照片,他輕笑,「情深義重。」
溫見慕渾身發冷,她無目的地將相冊完整翻開,依然試圖迴避真相。然而夾層中滑落一張對摺的紙頁,她展開,指尖發顫。
是她與傅徐行的血緣鑑定。
溫見慕真的慌了,直到看清結果為無關係,才堪堪泄力,任由這張審判書滑下指尖。
在落地的前一刻,它被一隻骨相修勻的手接住,穩穩落在掌心。
傅徐行拂開西裝腰扣,疏懈地單膝觸地,摩挲那張陳舊脆弱的鑑定證明。申請日期太久遠,還要退回至十七八歲的少年時。
他說:「我那時希望,我們真的是兄妹。」
但他沒有再說緣由。
溫見慕仿佛被這句話扯回清醒,她倏然攥緊他衣袖,從未這樣真正顯露自己的執意,指尖用力到泛白。
「你不是我哥。」她喃喃,「傅徐行,你不是我哥。」
傅徐行低笑一聲。
他抬手,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替她拭淚,力道溫和,哄她:「哭什麼。」
溫見慕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在哭。
可我沒有你怎麼辦呢。她想要問他。
就算真相如此,她依然還固執,撞過南牆也不回頭,攥著他陪自己待在死胡同里,不找辦法,也不肯放人去走另一條路。
這麼多條路,她毅然決然踏入了最艱難、最無望的那條。
太多年了。從幼時橫跨至今,十幾年愛意沉澱,她怎麼敢說,她太想要他了。
而哥哥握住她的手,像從前那樣安撫她的無措與委屈,給她熟悉與安心。
「溫見慕。」他低聲,「別怕。」
別怕。溫見慕從前眼淚很少,後來有了哥哥,被欺負會哭,孤單了會哭,傅徐行每次都會接住她的眼淚,告訴她別怕。
別怕。兩枚字,十五筆,是溫見慕不為人知的護身符。
而現在呢,溫見慕透過淚水濕濛的目光,看到了哥哥。
是讓她別怕什麼?別怕失去他的人生嗎,別怕即將到來的分離嗎,是勸阻還是引誘呢。
她好像真的被蠱惑了,儘管哥哥什麼都沒有做。
溫見慕將自己湊上去,貼上他雙唇時,她才發覺自己細不可查的顫意。她太怕了,怕他真的心意已決推開,所以先一步固執地環住他脖頸。
她不會接吻,上次也只是衝動,害怕再體會那些冷與痛。不敢再做更越界的事,僅僅如此就已經耗盡她全部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