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牧捻了捻指腹沾染上的水汽,舉起飲料和陸有時碰了杯,他說:「乾杯。」
在這麼一聲冰涼的鋁罐碰撞聲中,這個年節好像才正式地開始了。
畢竟是自己的勞動成果,兩個人都多多少少吃得有點撐,於是懶懶洋洋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消食。
荊牧這段時間以來睡眠一直不佳,昨天晚上陸有時雖然很早就放他休息了,可他其實一直到天微亮才勉強睡著,沒幾個小時以後就被從床上挖了起來,到了這個點鐘是該倦了。
他聽著電視裡歡快的小品聲,開始閉目養神。
陸有時便側眸看著他。漆黑的眼眸里,映襯著的都是最溫柔的波光。荊牧現在的穿著簡單居家,那一身衛衣和休閒褲都是陸有時買的,也是他放在衣櫃裡的。荊牧早上起來隨手就拿去穿上了。
陸有時買的時候就在想像荊牧穿上以後的模樣,那想像里竟是把如今的光景描摹出了七八成。若說哪裡缺了那兩三成,便是荊牧穿著這一身比他想像的還要合適。
對於陸有時而言,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像是在戒/毒。他把所有與荊牧相關的東西全部堆到了那間影音室里,然後把那扇門鎖了起來。
可是他發現,這整間套房裡,已經沒有一個角落不沾染上荊牧的影子了,他甚至覺得連空氣都浸染了這個人的味道。
他只能從這裡逃開,陸有時把這間2013號室變成了潘多拉的魔盒。
那張合照讓陸有時明白了,是他一直在強求。
十年前他的強求得到了回應,他便理所應當的把那當成了常態,以至於十年之後也不肯放手。如今他終於幡然醒悟了,那個一直在遷就的人是荊牧。
而遷就這種事情,可以一時卻不可能一世,總有一天會厭倦的。
陸有時明白了,接受了,也努力將此消化下去。
他只是還有一點不甘心而已,不甘心就這樣無疾而終了。於是就有了大年二九的那一出,他想,就一起過個年吧,過完年就當過完關。
以後就不看不想也不再念了。
那隻漆黑的水鬼放棄了拖人下水的打算,它有些悵然地在昏暗的暗流里沉沉浮浮,決定從此與冰冷的河水相伴。
輪迴新生,它不再奢求了。
荊牧懷裡撐著一隻抱枕,下巴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小雞啄米似的。他的鼻樑高挺流暢,有一個小小的駝峰,那弧度不顯得突兀,倒是沖淡了幾分清秀五官自帶的羸弱感,讓他不管什麼時候都透漏出骨子裡的不屈不折的韌性。
陸有時的眼驚驀然睜大了,手動的比腦神經要快,已經用掌心托住了荊牧的下巴,讓他不至於點頭的動作太大,一下子驚醒。
「我再貪心一點點好不好?」陸有時那咬在唇尖的小聲詢問,被遮掩在了春晚喧鬧的背景音里,仿佛絲毫也不曾振動過空氣一般,「就一點點。」
他小心翼翼地托著荊牧的下巴,攬過他的腦袋,讓他靠在了自己肩上。
只是,陸有時還是有些不甘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