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紅點分明就不是過敏會起的疹子,我竟然一開始沒有看出來!
陸有時捏著活頁袋的拇指本能地收緊,在整潔無痕的紙張上留下了摺痕。
——那天臨時有事匆匆回了家,我發現他在用針扎自己的手臂……
一種難以形容的眩暈陡然席捲了陸有時,那些白紙黑字忽然變成了光怪陸離的魑魅魍魎,在他的視網膜上旋轉扭曲,紙縫裡全是掩藏在了時光里的倉惶的吶喊,來自曾經的荊牧。
它們伸長了脖子,張圓了嘴,無一不在替那個人嘶吼著「救救我」!
心臟被捲入了無底的失重感里,陸有時忽然覺得好冷。他以為自己是知道的,他原以為自己早就洞察到了荊牧無聲的求救。
他以為自己可以成為那根支柱,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是那根纏繞著他哥的救命繩了。
可原來,可原來他的愛人依舊在深淵裡。
他用盡了力氣,才能翻起那些薄薄的紙片,才有勇氣繼續往後看。
——是抑鬱症,我一直以為這種病都是電視裡才能看見的,從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親人身上。
好在牧牧很配合治療,醫生說他是心理壓力太大了才會有這種自我傷害的行為。他是想自己一個人承擔所有的痛苦,不想給別人增加負擔。可那些過往的經歷,那些負面的情緒早就已經不是他可以自己承受,可以自己消化的東西了。
……
無法排解的抑鬱總要通過什麼方式發泄。
而無論是十餘年前的荊牧,還是現在的荊牧,選擇的方式都是自我消化,無法消化的情緒就只能把它們化作疼痛……他害怕傷害別人,於是只能傷害自己。
如今那些針仿佛是刺透了荊牧的皮膚,一下一下全部扎進了陸有時的心臟里。扎得他痛不欲生,肝腸寸斷。
雲遮住了陽光,客廳里瞬間陰暗了許多。
男人不斷呢喃著:「荊牧、荊牧、哥……」
淚水奪眶而出,陸有時懷抱著滿載於紙張間痛苦的過去,泣不成聲。
他該怎麼辦,他能怎麼辦?
時至今日,陸有時才恍然意識到,從橙橙離開到現在,荊牧竟然沒有流下過一滴眼淚。
那個人看似平靜地接受了親人離去的事實,甚至在眾人前來弔唁的時候,微笑著說——別哭,也別傷心。我們輕鬆點送她走吧。
這話究竟是對誰說的?
他真的能做到輕鬆面對嗎?
